第五十二章 餐厅琐事

圣菲兰学院附近一家名为"蜜糖柠檬"的餐厅里，角落里的一张双人小桌子，哈罗德和伊蒂丝两人正等着上菜。

"呐，咱头一次请你吃饭，就别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了。从艾菲米娅修女那里离开之后你都快梦游一路了。"伊蒂丝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哈罗德的小腿。

后者哼唧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有点消沉地把脸贴在餐厅的桌子上。

这张桌子通体由黑水晶构成，桌面很凉，脸一侧贴上去十分舒服。头顶上的水晶灯散发出橘黄色的灯光，照的人暖暖的只想打瞌睡。

"心好累！而且我也终于走上了吃软饭这条路了么？！"哈罗德这样想着，他沉闷地走一路，最后被伊蒂丝硬拉到位于圣菲兰学院附近的餐厅里用餐。

对这种环境高档，食材精致，卖相漂亮，但味道却乏善可陈的餐厅，哈罗德非常不屑一顾(主要是没钱，划掉）。并且认为自己做的各色料理比这种糊弄学生的地方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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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天有人请客的话，另当别论，不吃白不吃。他今天是彻底没什么精神做晚饭了，而且也没什么闲心思考伊蒂丝这个和自己看不对眼的小妮子怎么会请自己吃饭。

哈罗德侧头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伊蒂丝拿这家伙没办法，就也不说话了而是扭过头去，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此间餐厅的老板显然很懂得经营之道，其餐桌设计几乎都是两人到四人桌，每张餐桌由能够隔音的水晶墙分开，用餐空间有一定的自由，而且给了顾客们相对私密的空间。服务对象么，不用说，肯定是青年学生们。哈罗德闲极无聊的扫视了整个餐厅估算了一下餐厅里男女比例，发现这个比例达到了接近1:1的比例。

哈罗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挑的是什么鬼地方？！这种地方就是在男人们在荷尔蒙和多巴胺双重作用下愉快地或者不愉快地乖乖掏钱，用指甲盖想想都知道很贵了！真是败家丫头，烧的。不过算了，反正这次花的不是我的钱。"

哈罗德心想着，忽然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进入到视野里了。

"这人好像认识？在哪见过来着？"

那是一个红发少女，她身后跟着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年。

两人都穿着圣菲兰学院的校服。那位穿着女式黑西装，深蓝色短裙的女孩气质高贵，自带妩媚气质，而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稚气，虽然不怎么两人的气场不怎么搭调，但倒是漂亮的一对。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貌似以前也是伊蒂丝那个社团的，对y君那个老好人有意思的预备后宫团之一啊！男的没见过，不过这么看上去是找了个新男朋友啊。也好，也好，那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那红发女孩似乎也看到了伊蒂丝和哈罗德，带着男伴往两人所在的餐桌走过来了。

"波佩斯尔同学，真得好巧哦。"红发女孩没搭理趴在桌子上的哈罗德，直接对伊蒂丝打着招呼。"你也来吃饭？"

伊蒂丝扭过头来，脸上先是淡淡的惊讶，然后嘴唇紧紧抿了一下，也不咸不淡地回答："嗯，真的很巧，玛琳娜同学。"

伊蒂丝的表情变化全被哈罗德看在眼里，他微微皱眉，心里已经明白这两人私底下有自己所不了解的龃龉。

玛琳娜倒是没在意伊蒂丝冷着脸的模样，热情的往前走了几步，洁白的左手扶住黑水晶桌面，跟伊蒂丝拉近距离，仿佛闺中密友的亲热私语。

"嗯嗯，这家店的饭菜还是挺精致的，我偶尔会来这吃一下，伊蒂丝同学是头次来这么？"

"是头一回。"伊蒂丝冷着脸，绷紧嘴唇，只回答了短短一句。

哈罗德心里暗叹："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可不行啊，笨丫头。嘛，虽然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哦！"玛琳娜点点头。"那伊蒂丝同学不知道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咯？要是来尝一次没点招牌菜就可惜了。"

"我&iddot;不&iddot;知&iddot;道。"伊蒂丝一字一顿。"你要不要讲讲啊！"

"是一道蜂蜜炙羊肉咯，做这道菜特级蜂蜜只产自北方岛国埃特里温王国最北端那片冰原森林，从'寒冰蜜蜂';保护下的蜂巢中挖出这种蜂蜜。听说啊，'寒冰蜜蜂';只要几只就能杀人，这被蜇死的人啊，全身血液会冻结而死。采集这种蜂蜜的蜂农外号叫'蜂蜜猎人';'毒刺下的跳舞者';，可想而知这种蜂蜜的采集难度之高。"玛琳娜旁若无人地侃侃而谈起来。

"至于羊肉嘛。"玛琳娜妩媚一笑，身体凑近伊蒂丝。"要半岁大小的黑头东山羊，以生活大陆东部草原牧场上的这种羊为最妙。从大陆东部草原到学院城，这意味着从母羊临产或者小羊刚刚诞生的时候就得往这里赶，一路上羔羊们的死亡率极高，然而经过半年的海运或者陆运，它们最后的命运是被端上餐桌，做成菜肴了。真令人唏嘘啊。"

说到这，玛琳娜好像忽然记起什么似得，她稍稍提高声量到周围几个餐桌的顾客能听清的程度："唉，我记得伊蒂丝同学的父亲好像经营着大陆东部很大一块牧场唉。只是不知道这家餐厅的这道招牌菜所用的黑头东山羊肉是不是伊蒂丝同学家里提供的呢？"

哈罗德眼皮猛然一跳："不简单，不简单啊。这女人段位好像很高呢！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哈罗德从桌面上抬起头来，果不其然，桌对面的伊蒂丝此时涨红了脸，漂亮的大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但除了怒气外，还有更多的无奈情绪在里面。

玛琳娜绕了一大圈，最后婉转地用"东部草原放羊的平民暴发户"这根软刺直接扎进伊蒂丝的心里。

哈罗德轻踢了一下伊蒂丝的小腿，这轻轻一踢，让她因为恼怒无奈而睁得大大的眼睛转到了哈罗德的脸上。

哈罗德马上给她使眼色："你平常是怎么怼我的，还记得不？用平时怼我的态度去怼她啊！咱们都不稀罕跟她动手，动嘴就行，怼死她！"

伊蒂丝仿佛从哈罗德坚定的眼神里得到了些力量，深喘几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情。

她反唇相讥："嘛，你说的对，但是呢！"伊蒂丝提高了声量。"据咱所了解的情况，这种羊呢，肯定是要纯血的价钱最高，羊肉最好吃。而一旦混血多了，肉就会失去原有的鲜美，最终身价暴跌。"

"这是暗讽贵族们所谓的主家分家么？按血统看人倒是非常符合萨尔伽帝国贵族的传统呢。看来这位玛琳娜小姐是某个权贵家族的支脉咯。笨丫头干得漂亮。"哈罗德暗想，他倒是不动声色，一副继续喝茶看戏的表情。

玛琳娜看上去倒是不生气，她正要开口，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没出声的亚麻发色少年这时候面色变得铁青，他低声骂道："野蛮的庶民！"

看来，这个小鬼被家里人宠坏了啊！

"唉？这位面生的同学你嘟囔什么呢？声音有点轻啊！能不能再大声说一遍。"哈罗德转头用手背撑着下巴，抬起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那亚麻发色的少年，如樱花般粉嫩的嘴唇微微挑起，娇艳如花。

哈罗德的头发披散在额头，正慵懒地（妩媚地？）盯着那位少年，这个亚麻发色少年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正在空气中弥漫，他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口水。

女性之间会经常用特殊的隐秘的肢体语言或者眼神交流彼此的想法，而男性之间交流似乎总是直来直去的说话，但事实上男性之间的交流也有这种隐语言，经常出现在头一回相遇，而且两个男人相互之间抱有戒备心理的时候。

哈罗德在用眼神挑衅，雄性动物对雄性动物的那种挑衅：轻蔑，不屑，敌视，威胁，戏谑。

亚麻发色少年先是被哈罗德眼神唬的一愣，马上判断出哈罗德是男性，然后不禁怒火中烧起来。从没有人用这种挑衅的眼神盯过他，何况对方是一个长得比女人还要娇媚的男人，这样的强烈对比，让他发自本能的愤怒已经不能自我控制，这个被宠坏的小孩把家里人的殷殷嘱托和玛琳娜刚刚的劝诫全部抛到了脑后。

"我说！无礼的卑贱的野蛮的庶民！我又说了一遍，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亚麻发色少年几乎是大喊了出来，他不知道哈罗德具体身份，但在他较为幼稚的认知里，与"放羊的庶民"同桌吃饭的也不会是贵族（虽然哈罗德也不是啥贵族老爷）。

这一声喊，让整个餐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边一个机灵的服务生一看那餐桌正在对峙的两个少年都穿着圣菲兰学院的校服，赶紧把托盘随手放下，小跑着去找老板了。而其他桌子上的顾客则无人出声，淡漠的看着这一切，良好的礼仪教育让他们只是对这场冲突作壁上观。

"啪啪啪啪啪。"

哈罗德鼓起掌来，他心底冷笑着："段位真低，挑衅一下就爆炸。也好！老子这些天攒下来的无名火，正愁没地方发呢。"

"我想这位年轻人说的对！"哈罗德鼓起掌来，他站起身，双手一摊，面向餐厅里正在看戏的众人，像是在当众表演演一幕话剧。"但是我想替这位年轻人请教诸位一个比较贵族式的问题，假如有人在一个正常勇气的贵族私生子面前骂他是野种，那么私生子会如何解决这件事呢？"

"当然是用剑决斗咯！"远处的桌子上有人回答。

"嗨，你家族历史可真够久远啊，这是多少年前的老办法了？我赞成用火枪，比较刺激。"另一边的桌子也有人回应。

"喂，别忘了我们可是魔法学院出来的人。魔法是古老的杀人技巧，我想当然还是投魔法一票，你们用魔法对轰得了。"

"前面几位校友，我们要体面，要知道礼节，胡乱打架打碎点瓶瓶罐罐的影响多不好啊！还是慢慢在日常中玩阴谋把戏比较不错，一点点把对方玩死。这样可以慢慢享受猫抓耗子的快感。"临着门口的桌子也开口了。

"阴谋分子！"很多人在心里默念。

所有人都戏谑看着面前这一幕，这群二世祖中的大部分人都来自可以"微笑着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庭，偏好落井下石，其中有些人知道哈罗德的体术成绩很好，在餐厅这种的满是障碍物的空间里擒住一个魔法师就像抓只鸡一样。而所有人都看出了哈罗德仅仅只是戏谑，光气势上就已经完全压倒了对面。

再其次，哈罗德和伊蒂丝都穿着学院的校服，双方就算再不对付也只能委婉地讥讽，这也算是学院中的某种公认的潜规则了。无论哈罗德和伊蒂丝是平民也好贵族也罢，当面骂对方的阶级低下，那和他们穿着同样校服的校友们又算什么？落魄贵族？这等于当面打一群人的脸。

所以去教训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崽子吧，全餐厅的校友们都不会插手。

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吟唱着咒语布置魔法结界，准备好看完这场热闹，又预防着受到打斗的波及。

哈罗德侧目瞟了一眼那个亚麻发色小子，后者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呀？他的脸憋得通红。

哈罗德又微微侧头看向伊蒂丝，小妮子立刻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而哈罗德给她使了一个"我自有分寸"的眼神。

哈罗德心道："这傻丫头除了在我面前不能忍以外，也老实了吧！果然还是得给她演示演示到底该怎么处理。"

至于红发妹子玛琳娜，她并不对眼前这场闹剧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站着不出声。哈罗德隐约猜到了这女人心底现在大概在盘算什么，于是"段位很高的女人"的评价自动升级成"不得了的女人"。

"诸位校友，你们贵族有贵族的解决方案，而我这个小平民自然有平民的土办法，对于平民来说不需要多花哨的方法，这件事只用拳头就能解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