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敬业

因为只是拍摄在水边行走的镜头，所以并不需要配备救生员，剧组的大部分人都会游泳，要是有人能在没过脚踝的水里淹死，那也是一种本事。

不过该有的安全事项还是要做的，在拍摄前，剧组里负责安全的人带着唯墨做了充足的热身，同时反复的交代注意事项。与此同时，又开开来了两辆车，唯墨分心瞟了一眼，只见从车上下来的是这次比赛的评委，徐莹也在其中。

裹着厚厚的大衣，徐莹躲在助手打着的伞下，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走了过来。

“听说你要下水啊？啧啧，这天气有的受了。”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徐莹一脸开心。唯墨莫名其妙的看了这个女人一眼，他重生后，遇到的大多都是对他很好的人，一见面就给他难堪的还真没几个，徐莹估计是里面表现的最明显的了，连不少附近的工作人员都察觉到了不对，纷纷投了目光过来。

撂下一句话，女人就慢悠悠的踱到了一边的休息椅子上坐下，反正他们评委的任务就是最后打个分，写点评语，给唯墨的评语，她可是早就想好了。

贾兰玉等三人也过来和唯墨聊了几句，雷素一心投在古琴上，他对于拍电影什么的一窍不通，但贾兰玉和郑轲然可就不同了。贾兰玉早年的一些拍摄经历一直被人津津乐道着，很多还被拿了单做典范教育新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她在冬天拍摄在河边洗衣服的戏，由于对戏的人紧张，一直ng了二十多次，把贾老冻出了冻疮，但贾老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鼓励那个搭档。这次的温度虽然没有贾老那时的低，但唯墨需要进到水里，最后还要侧身躺在里面，他提前准备了三套衣服，是已经做好了拍摄多次的打算。

一切准备就绪，唯墨接过陆俊元递过来的半杯蜂蜜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划过，带来些许温暖，暗暗给了自己一个鼓励，唯墨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之前定好的位置。

《onown》外景第一场，action！

这段其实不需要太多的表演，因为镜头基本都是给的背面，最多也就有几个侧面。但要通过背面表现出这首歌最激动的一段，又是十分困难的。唯墨动作不多，只有几个抓住衣襟和对着湖面呐喊的姿势，但也许是由于紧张，更多的可能是寒冷导致的动作放不开，这一段连续拍了三次都被咔了。

导演一脸严肃的盯着镜头，然后叫回唯墨，他很佩服这小子的勇气，但公事公办，说道正事，他可是一点都不含糊的，而且看唯墨坚定努力的样子，他悄悄吧心里的那道标准线提高了不少。

“你来看，这段戏最主要的是一种激烈的心理挣扎和倾诉，原本这段能拍出一种孤寂的镜头感，但你看，我把音效去掉，你在镜头上一点那种感觉都没有。”

唯墨皱着眉盯着那个小框框，的确，他从那里面看到的更像是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在做怪异的运动。

盯着镜头一言不发，唯墨记得他前天排练这一段的时候效果明明不错的，他在屋子里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又用vcr从后面拍摄了很多不同动作所产生的效果，最后总结的已经很令他满意了。

难道是因为冷，所以动作做不到位吗唯墨咬了咬嘴唇，刚刚一叫停，小茜就抱着厚厚的外套让他裹上了，还递给他一只热水袋，现在他的身体才稍稍有了些暖意。

“我知道了，请让我再试一次。”唯墨咬了咬嘴唇，这一段他原本计划一次就过的。

“哦，还有，你带一个耳麦试试，刚刚录的音杂质太多，后期不容易处理。导演旁边的音效加了一句，然后递给唯墨一只很小的耳麦，这种耳麦卡在耳朵上不是很明显，后期能用特效处理掉。

再次脱掉温暖的衣服，唯墨感觉比上次还冷了，体内温度迅速流失，身子不自觉的又缩了缩。

但走到位置上，听到身后导演喊准备的时候，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忽略那入刀子一般的风雨。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他已不是他了。

导演有些紧张的盯着镜头，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这一段大概有一分三十秒，虽然不要求一次完成，但自从刚刚叫停之后，少年再次回到位置上时就像变了一个人。动作自然而流畅，一边的音效带着大耳机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刚刚少年的声音虽然极力的保持平稳，但还是能听到明显的颤音，他还在想能不能用后期处理把那点颤音利用一下，但此刻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就像换了一个人在演唱一样，气韵通畅轻重缓急拿捏的很好。

不只是他们两，在场的不少人都察觉到了少年的改变，都紧张的看着那个忘我表演的背影，生怕一个疏忽导致又要重来。他们在心底默念，一次过，这一次一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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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citygoesbed，andicanlivesidehead”声音渐低，唯墨慢慢放松身体，微微低下头，就像是进入了冥想一样，这是为第二段的幻想部分做准备。

“咔！”导演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原本以为，在至少还要再来个三四次，但没想到只是一个休息，少年就找到了状态，刚刚的那一段表演，让他有一种和老演员合作的感觉。

“这小子果然不错，状态把握的很好，贾老你看呢？”一边的休息区，郑轲然摸了摸下巴，他之前在飞机上说想找唯墨合作的话绝对不是玩笑，现在看来，他只是跟加深了自己的观点罢了。

“嗯，的确不错，不过还稍显稚嫩了一些，有些细节应该能处理的更好的。”贾兰玉点了点头，这小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啊。

“呵呵，贾老太，你别拿看老演员的眼光看林默小子嘛，你都演了几十年电影了，人家那说不定还是第一次呢。”雷素哈哈大笑了几声，他刚刚就差点拿评价专业歌剧演员的要求去看这小子了。哎，没办法，看着那已经很专业的表演，他们很容易就想用自己的最高要求去评定了。

听雷素这么一说，贾兰玉和郑轲然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哈哈大笑，是啊，他们怎么能用评价资深演员的标准去看一个连戏都没拍过的新人呢。笑过之后，他们三人和旁边的几个评委看唯墨的眼神都又变了变。

这边讨论的开心，另一边同样开心。徐莹和另外两个新生代演员坐在一起，为了得到各种不同的观点，这次的评委从老到少，各个方面的都有。徐莹看着唯墨一来就ng了三次，开心的不得了。她悠闲的靠坐在椅子上，喝着保温壶里的热咖啡。

“这小子真是，这次的是个选手里，就他一来就ng那么多，啧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总决赛的。”

徐莹旁边的两人是和她同时期进圈子的，但现在没她那么红，所以该附和的话还是一句不能少。但他们明白，徐莹从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处处针对那个新人，原因嘛，那么明显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表面和徐莹一起贬低唯墨，但两人在心里暗笑，要是换你去那里，只怕连人家一半都不如。关于徐莹的上|位方法，在圈里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第一段拍摄完后，又是十分钟的休息。唯墨白着一张脸，连哆嗦的力气都没有了。陆俊元皱了皱眉，让崔向明把车开过来，然后把那个如同冰棍一样的人搬到了车子里，将暖气打开。

陆俊元的车子是采用的特殊的玻璃，不仅能一定程度防弹，还是外面看不见里面的那种。所以一进到车里，陆俊元就熟练的脱掉唯墨身上的所有衣服，第一段拍摄下来，少年身上的衣服全被淋湿了，被风一吹，就像结了冰一样。翻出大毛巾，陆俊元裹住少年，然后手脚并用的抱住少年，同时帮对方搓揉着手脚那些容易冻坏的地方。折腾了好一会儿，唯墨才感觉缓了过来，他长长吐了口气，下意识的蹭了蹭陆俊元温暖的胸口。

对于少年的反应，陆俊元很是满意，但一想到他这样做的原因，陆俊元就黑了脸。

“你还有两个小时，到时间就算拍不完也要停了！”他的语气里明显有着担忧，但车里的两个人，一个一心就想找温暖，一个只想着怀里的人了，谁都没有注意到陆大总裁难得的情绪外露。

所有的人都做好了继续ng的准备，毕竟第一场其实并不算难，唯墨都还拍了四次才过，那第二段直接就是一个长镜头，要求一次就过不能切断的虽然唯墨最后一段的表演令他们吃惊，但他们还是默默的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但令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第二段的幻想部分，少年居然一次就过了。

脱了鞋子，唯墨赤脚踩在石子上，并不圆润的石子硌的脚隐隐作痛，但却也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刚一脚踩进水里，唯墨就感觉如同电流一般，一股恶寒直窜脑门。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就那么呆呆的站在水里，缓了足足五分钟，就在导演打算再次暂停的时候，他才示意能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分钟绝对是很多人日后津津乐道的回忆，从导演喊开始到喊咔，他们见证了一个少年是如何从冷的直哆嗦迅速切换到自如甜蜜却淡淡悲伤的表演状态，又在完成表演后如同力量耗尽一般摇摇欲坠。

很多入行不久的人看着少年被像裹粽子一样裹住抱走，才突然明白了敬业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就这样拍摄一分多钟休息一次，除了拍摄舞蹈时，唯墨踩到了石子摔了一跤外，其他的拍摄有如神助，几乎一次就过，就连一直冷言冷语的徐莹到最后都找不出话说了。但是，所有人也注意到了，唯墨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从一开始化妆师要刻意的画出一种病态的效果，到现在要人为的补一些红色，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少年的体力在急速的下降。

这是最后一场了，除了导演摄像录音外，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咬着嘴唇盯着那个白衣的少年。雨越下越大，没有人再提出什么能增强视觉效果的话，他们都暗暗祈祷，一次就过吧，别再折磨那个纤弱的少年了。

唯墨觉得头脑眩晕的厉害，要不是脚下的石子刺痛的厉害，他估计早就丧失神志了。还有两句，他隐约意识到，从刚刚开始，他就是凭着本能在表演了。也幸亏这段几乎只要求演唱，要不他现在四肢麻木，还真无法跳舞了。

还有一句，稳住！

三句‘ilovehi’被唯墨唱的如同滴血一般，音效紧皱着眉，他的心脏被重重的撞击了。

随着最后一句，唯墨如同灵魂抽离一般，慢慢的倒在了水里。机器还在运转，按照计划，还要在录制十几秒，然后后期会将以一段寂静处理为渐暗，最后屏幕上只留下沙沙的雨声。所有人的心头揪了起来，看着水里的白眼少年，感觉那每一秒都像永恒那么漫长。

终于，导演的一声咔如同发令枪一样，陆俊元反应最快，他几步冲了过去，顾不得湖水打湿鞋子裤子，连忙扶起了唯墨。

但手里沉重的感觉令他心莫名的一慌，低头盯着唯墨惨白的脸，紧抿的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纤长的睫毛静静的覆盖着。

“来人！医生！他晕过去了！”

陆俊元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他说的，他只知道在看在少年如同死去一般安静的睡在自己怀里时，他痛得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