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流水无情

短短的一周眨眼而过，午夜十二点，唯墨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那把暂借来的古琴。明天就是半决赛了，但唯墨现在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甚至连本来没有问题的古琴都有些没有底气了。

随手拨动了一段旋律，唯墨的视线却是落在窗外，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早已不见了闪烁的星空，不灭的万家灯火静静的的在黑夜里发出暖色的光，唯墨却觉得有一丝的寒意，指间一抖，一个杂音终止了这段乐曲。唯墨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抚过琴身，泛黑的木材带有丝丝的暖意。浅浅的笑了笑，他摇了摇头，是啊，早该习惯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不都只有他一个人吗。

好吧，不怪唯墨突然间的多愁善感，他这是在为明天的比赛做着准备。徐子安和他最后选定的是一首没有流传下来的民间曲子，当唯墨说他也不知道作曲人的时候，徐子安还遗憾了很久呢。这首曲子的基调悲伤遗憾，在唯墨所弹奏的所有曲子中，这首无疑是他最动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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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觉得呆坐着不够能勾起心里的悲伤情绪，唯墨放下了手中的琴，站到略微宽阔些的客厅中没有章法的闭目缓缓地起舞。那些本想忘却的记忆一点点的清晰起来，懵懂的甜蜜，被伤害的痛苦，苦苦的思念，无尽的绝望

那些本该忘却的点点滴滴开始在脑海里浮现。

他旋转着倒在地上，侧着脸半天没能缓过劲来，心底有一个地方阵阵抽痛，有什么想要从那里喷涌出来，但却被堵在喉头。他愣愣的睁着眼看着巨大的落地窗，漆黑的夜空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唯墨渐渐的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他抓住胸口的衣襟，咬了咬嘴唇，找回了一些神志。

很好，就是这种感觉，淡淡一笑，唯墨爬起身来，再次从落地窗中看到的少年有着一双坚定的眼眸和一抹神秘的清冷的笑容。

半决赛共有80人参赛，最后只会有10个名额能进入总决赛，而唯墨的要求只是这十个名额中的一个，即使是最后一名。这80名参赛选手将分为16个小组，每组5人，半天完成一组比赛。也就是说，这80人将在八天内完成比赛，然后三天的休息之后打出总成绩，按分数的高低选出十人。

唯墨安静的坐在化妆间，他是第一天下午的比赛。唯墨整理着袖口，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三件式西服，其实更接近礼服的样式。银灰色的真丝衬衫，没有领结或是领带，白色收腰外套，很好地勾勒出了唯墨纤细的腰身，唯一不足的就是他略微偏瘦了些，肩膀的地方没有撑起最好的型。裤子是显瘦的贴身样式，再配上一双黑色休闲皮鞋，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个样。

由于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唯墨显得有些不适，他反复的调整着领口和袖口，最后是小茜实在看不下去了，冲过来扯开了唯墨第一二个口子。

“好了，这样舒服了吧，再让你弄下去这衣服都得坏了！”郁闷的瞟了眼唯墨，小茜转身继续给其他参赛者化妆去了。自从预赛时第一次帮唯墨化妆，小茜俨然成了唯墨的固定化妆师，每次只要唯墨一来，她变会尽快的结束手中的工作。拜唯墨预赛时绝佳的上镜效果，现在已经开始有人来找小茜化妆了。

小茜一边往回走，一边气氛的碎碎念着。真不知道这人是有多败家，那么奢侈的一套高订西服就被他毫不在意的揉弄，要是弄皱了唯墨不心疼她都要心疼呢。

唯墨则愣愣的看着那个小姑娘气冲冲的离开，他摸了摸鼻子，有些纳闷。这套衣服是今天一早出现在他房间的沙发上的，用一个黑色的大盒子装着，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乐器呢。盒子上贴着一张纸，只有一行墨绿色的手写字，‘尽力去做，相信自己。’甚至没有留下署名，但唯墨却知道这是谁留下的。

想到那个有些冷漠，却会答应自己的条件；不爱说话，却会令下人给自己打包小甜点的男人，唯墨微微勾起了嘴角。他不知道这套衣服的价格，但一想到这是那人送来的，他就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突然变得暖暖的。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变化，唯墨皱了皱眉，甩了甩头要赶走那莫名其妙的感觉，正好这时候，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让他准备，还有两个就到他上场了。

起身拍了拍衣服，唯墨对一边投过视线的小茜点头笑了笑，便跟着工作人员出去了，等待他的是那个将成就他的舞台。

“下一个上场的人可是我很喜欢的一个选手呢！啊，对不起，我不该做评论的”台下一片笑声，估计是主持人做了什么有趣的动作。唯墨活动着手指，新的身体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过僵硬，虽然素质不错，不过前主人似乎从不运动，体力差就不说了，各个关节还僵硬的厉害。

“准备好了吗？”一边的工作人员问道，此时唯墨离那个舞台只有一扇门的距离，他能清楚的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主持人的介绍已经差不多了，观众的欢呼愈显热烈。点了点头，唯墨给了身边的人一个肯定的眼神。

“下面是林默选手为我们带来的钢琴，古琴曲《流水无情》！”伴随着主持人的话语，唯墨身边的工作人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唯墨面前的古铜色门缓缓的开启了，他咬了咬嘴唇，稳稳的走了出去。

《流水无情》是唯墨上一世的一个恩客教给他的。那是在唯墨刚刚接客半年的时候他接到的一个塞外来的客人，那人长得异常的高大，被塞外的风沙烈日锤炼的黝黑粗糙的皮肤和掩藏在蓬乱头发下俊朗的脸给唯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见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唯墨只有诧异，这样的客人按理说是进不了万菊楼的大门的，但他不仅来了，妈妈还让他来找自己。

“我为了买你一夜可是出了大价钱呢，所以我要得到应有的回报。”男子的声音也如同被风沙吹袭过一样，低哑却浑厚，像大漠一样含着无尽的苍茫与凄凉。

“呵呵，大爷想唯墨怎么个伺候法？”唯墨嘴上调笑着，心里却冷了一半。这样的客人他不是没遇到过，那些稍微有几个钱的公子哥们好面子，花了大价钱买了自己一夜又想着不玩个够本愧对了自己，便往往是往死里折腾自己。那些虚浮的公子哥们且能让自己几日下不了床，面前这大汉今晚他又怎能好过。

哪知那人只是皱了皱眉，推开了迎上去的自己。男子目光在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窗边的古琴上。

“听说你是这皇城中弹奏古琴数一数二之人，如果你能为我弹奏出这曲子，我就再给你一两黄金，如果不能，我就折断你的手指。”男子恶狠狠地说着，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灰色绸布包裹着的东西。那干净的绸布和男子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男子慢慢的打开绸布，只见里面是一本棕色的小本子，封面潦草的写了几个字，一眼看去，唯墨没能看出是什么。

“你看看怎么样，小心点！”

唯墨瞟了瞟男子，即使他对自己的古琴技艺有着足够的自信，但心中还是不免担心。不过看着架势，今晚自己是非得弹这琴不可了，白着一张脸走过去翻看着曲谱，几行扫过去，他的眼睛顿时一亮。也难怪这男子之前找的人弹奏不出，这曲子居然如此古怪却又迷人，不少地方用普通的技巧根本无法弹奏出。

“这是这是我最爱的人留下的，我寻遍了大江南北，都没能找到能弹奏出它的人，现在我中了慢性的毒，只怕时日不常了，如果你能为我弹奏出这曲子，我可以把我的全部家当都给你！”似乎是看见了唯墨的神情，直觉告诉男子，面前的小倌能为他弹奏这本谱子。说到最后，男子甚至红了眼，他轻轻的摩挲着本子的封面，那原本就不厚的纸已经有些起毛了，可见这人时常这样睹物思人。

心中一动，唯墨翻回到了封面，看清了那个被摩挲的有些模糊的字，《流水无情》。

这又是一段悲凉的故事吧。

说了句‘请稍等’，唯墨便抱着曲谱仔细的研究了起来。花了大半夜研究透曲谱，唯墨按照最初的样子将谱子包好，递还给男子。面对男子紧张不安与期待的眼神，唯墨淡淡一笑。

“您是要我现在就为您弹奏还是”

“就现在，你能弹出来吗？你能弹奏出来是吧！”男子瞪大了眼，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那是唯墨弹过最悲伤的曲子，那时年少的唯墨不能完全体会到曲子中那弄得化不开的仇怨，但那男子如同孩子一般的哭泣却是唯墨无法忘却的记忆。

第一首是钢琴，徐子安的建议是让唯墨用钢琴和古琴弹奏同一首曲子，两种不同的乐器，两种不同的情感。这样看似容易，但其实更困难。唯墨平静的走到钢琴边，向观众致意之后便坐了下来。

在这一周内，他将这首《流水无情》反复的练习了近百遍，指法能说是很熟练了，但徐子安评价说他弹奏情感不够，不入古琴那样的挥洒自如，于是就给他出了一个下下策，便是回忆些让自己悲伤的事情，例如离别与情殇。

深吸了口气口气，再次感到了那种什么东西压抑在心间的感受，唯墨微微地挑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