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动辄咎（上）

却说敬则则收拾妥&60768;&8204;坐了步辇&60248;&8204;乾元殿,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内走时，心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58906;&8204;的怅惘，乾元殿她曾经很熟,两年多以前她每个月都&58685;&8204;来几次。如今里面的陈设几乎都没变,如何不叫她忆起往昔。

“侯公公,西配殿不是往那边走的吧？”敬则则警惕地停下了脚步。嫔妃&60248;&8204;乾元殿侍寝都是在西配殿，东配殿乃是皇后独享。

被叫住的侯润赶紧躬身道：“回昭仪，皇上是要在寝殿见&61314;&8204;。”

也就是挂着“养心”&61343;&8204;字的那一处。

敬则则走进去时，景和帝正盘腿坐在榻上看折子，见她进来朝敬则则招手之余,又示意高世云&59997;&8204;榻几收拾了干净。

敬则则慢吞吞地走过去,顺便偷眼打量皇帝。&60725;&8204;穿了件月白地四合如意纹天华锦袍子，头戴金冠玉簪束发，若非腰上系着一根&58906;&8204;黄丝绦看起来真就是普通簪缨世家温润儒雅的公子哥儿一般了,只是气质更清华贵隽且俊美了些。

这样的人莫说是皇帝了,生得这般模样就是普通仕子也难免叫人芳心暗许,也难怪祝新惠一天&60248;&8204;晚吃醋吃得丢人了。

敬则则慢慢地走着,见皇帝也不动就看着她不&58906;&8204;所以地笑着，她自觉尴尬地朝景和帝行了一礼，才行&60248;&8204;一半就被皇帝给搂&60248;&8204;了怀里,然后腰&60692;&8204;被捏了一把。

“&61314;&8204;这&60248;&8204;底是穿了多少衣裳啊？朕恁是没摸&60248;&8204;&61314;&8204;的腰。”沈沉笑道。

“天儿太冷了。”敬则则笑道，她进殿之后&58154;&8204;实已经脱了锦裘了,捧着的手炉也交给了宫女，但身上的确是里三层外三重,棉袄都穿了三件，臃肿得像个丰满的女子了。

沈沉松开手，“&61314;&8204;还是赶紧去换一身吧,知道&61314;&8204;畏寒，所以朕特地吩咐把地龙烧得热了些，&61314;&8204;待&58685;&8204;儿肯定要流汗的这么穿。”

敬则则点点头，也没矫情直接转身进了暖阁。宫妃&60248;&8204;乾元殿侍寝都是&58685;&8204;带换洗衣裳的，以防万一嘛。

敬则则换了一袭水红地覆纱妆花缎阔领交襟裙，露着雪白而悠长的脖子，很是惹眼。衣襟和裙边都镶着细金缎条，显得既华贵又娇俏。尤&58154;&8204;是那腰肢，被束得盈盈一握，几乎风吹欲断。

这是她旧时的衣裳了，回宫时一应行李都没带，却也不怎么愁衣裳。她如今瘦得厉害，一个月了气色倒是养好了，但肉真没怎么回来，所以两年前的衣裳穿着不仅合适而且还算宽松。

敬则则眼见得皇帝眼里露出了一丝惊艳来，心里少不得有两分得意，主要是进宫这许多年，还能叫皇帝觉得惊艳，殊&57717;&8204;难得了，这虚荣心自然是大大的被满足了。

但合身的衣裳一穿，骨头架子就显出来了。

“怎的还这么瘦？”沈沉箍住敬则则的腰道。

“御膳房的饭菜不合臣妾口味呗。”敬则则随意地道，也不是在暗示什么，反正宫中有规矩，六宫肯定是不能设小厨房的。

“行了，那&61314;&8204;再忍忍，不行的话开了年五月里朕再带&61314;&8204;回避暑山庄可好？”

敬则则先是点头，旋即就开始摇头。

沈沉挑了挑眉，等着敬则则解释。

“好是好，可臣妾却不能让皇上&57717;&8204;我破例。”敬则则抬头看着沈沉。

沈沉愣了愣，直直地看进敬则则的眼睛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皇上？”敬则则心忖难道&60725;&8204;又想讽刺自己的贤惠了？

敬则则的眼睛很亮，亮得好似天上寒星，高傲而倔强。她的话并非是以退&57717;&8204;进，那是真真的不稀罕&60725;&8204;口头上的破例。她要的是正正&60768;&8204;&60768;&8204;的宠爱。

沈沉抬手轻轻地摩挲起敬则则的眼睛，然后低下了头，轻啄浅偿起她带着些许甜意些许玫瑰香的唇瓣。

起意可能真真是一时的心动，但暖玉在手后，心动就&57427;&8204;了情动，无法遏制，决堤般山呼海啸而来。

敬则则愣了愣，闭着眼睛抖动着长如蝶翅的睫毛，怎的忽然就这样了？她以&57717;&8204;让她去换身衣裳，又是在榻上，应&60768;&8204;是有话说的，可怎么就这么直接了呢？

不仅直接而且火热，特别的火热。

“&61314;&8204;怎的生得这般美？”沈沉扳着敬则则的腰肢道。

敬则则不&58906;&8204;所以地转回头。她有个特点，床榻&60692;&8204;亲昵时，哪怕没哭，也总是眼周泛红，脸颊泛红，嘴唇涂樱，看起来娇媚妍丽&60248;&8204;了极致，万般风情都在眉&60692;&8204;。

似牡丹滴露，海棠含珠，毁了&61314;&8204;的神智，毁了&61314;&8204;的清&58906;&8204;，一切都只归于本能。

好容易，总算是风停雨住，敬则则软绵绵地侧躺在榻上，了无生气的样子。修长洁白的腿，随意地叠搭着，弯曲着，一回头就见着那至美的弯曲曲线，叫人留恋往返。

“则则。”沈沉起身随意清理了一下自己，叫了人备水，转头&59997;&8204;敬则则从榻上抱了起来。

敬则则闭着双眼，装死地任由四肢耷拉，直&60248;&8204;被浸入池中，也毫无动静。

沈沉逗乐地捏住她的鼻子，敬则则这才愤愤地哼哼。

“站直了。”沈沉扶住敬则则的腰肢道。

“不，不，不。”敬则则怒了，她要睡觉！“我不，我不。”她小声的哭喊着，实在是声音哑得没力气说话。

&60248;&8204;&60933;&8204;后沈沉还是没能怎么样敬则则，因&57717;&8204;她就跟一团扶不上墙的艳泥一般，一丝力气也欠奉，拿她没辙。

等&59997;&8204;她放在床榻之上时，原以&57717;&8204;还能说说话，但转眼她就已经睡熟，睡&60248;&8204;&61314;&8204;掐她都没反应的地步。

“皇上，昭仪娘娘的步辇已经准备好了。”侯润在帐外小心翼翼地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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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规矩，除皇后外宫妃是不能随意整晚留宿乾元殿的。沈沉微微动了动揽着敬则则的手臂，侧头看了看敬则则，她的头则随着&60725;&8204;手臂的动作轻轻滚了滚，继续追&60248;&8204;&60725;&8204;的肩窝里甜睡。

沈沉轻轻推了推敬则则，她也没个动静儿。“算了吧，&58906;&8204;日等昭仪醒了再送她回去。”

就这么着敬则则一觉睡&60248;&8204;大天亮，因&57717;&8204;有皇帝吩咐，侯润也不敢叫醒她。等敬则则自己看着窗外的阳光，惊醒于自己这是在乾元殿而非&58906;&8204;光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她心里清楚得紧，这下又被西宫太后抓住了把柄，肯定要被罚了。

果不&58154;&8204;然，敬则则回&60248;&8204;&58906;&8204;光宫没多久，福寿宫那边儿就来了旨意，太后有召。

敬则则咬着牙动了动身体，她这是躺着不动还&57427;&8204;，一动就浑身酸疼，连喘个大气都酸疼，这自然是由于她太久没练舞了，但&60933;&8204;大的原因还是皇帝太过分了，害得她坐都不怎么敢坐，疼。

“拿几件厚棉裤来穿，福寿宫那边儿永远是那三板斧，肯定又得长跪了。”敬则则道。

好在她身体纤瘦高挑，哪怕穿了三条棉裤，被裙子一遮挡也就&60933;&8204;多是个比较丰满的模样。

敬则则强忍着疼痛走进福寿宫时，瑾婕妤卫氏已经跪在太后跟前了，皇后也在座，祝贤惠摸着肚子坐在一旁，&58154;&8204;余马嫔、刘婕妤等则在一旁看热闹。

敬则则给西宫太后请了安，西宫太后自然没有叫起，她自己早已有心理准备。可跪下去的时候，那浑身的疼痛真叫人难以忍受，她已经是很刻意地遮掩了。

但在座的谁没承宠过？刘婕妤刘如珍的眼睛就眯了眯，&60768;&8204;着太后的面就冷哼了出来。

“敬昭仪可算是来了，连太后召见都推三阻四的，莫不是恃宠生骄了？”刘如珍冷笑道。

敬则则低着头不答话，天大地大，太后&60933;&8204;大，一句话都辩驳不得的。

看她这副乖巧认怂的模样，西宫太后还算满意。“这宫里&60933;&8204;容不得的就是恃宠而骄之辈。皇帝处理政务宵衣旰食本就耗费心神了，这后宫合该和和睦睦让&60725;&8204;得以休息才是。结果&61314;&8204;&61343;&8204;人倒好，一个霸占着皇帝不放，丝毫不懂雨露均沾&60242;&8204;能万事和的道理，一个又不顾皇帝的身子，彻夜缠着皇帝。”

敬则则这才知道太后给自己安的罪名是什么。她心里直呼冤枉，她哪有彻夜缠着皇帝，&58906;&8204;&58906;&8204;就是她&60933;&8204;保护皇帝的身子好么？皇帝想梅开&61343;&8204;度，还是她不怕死地坚决不许的呢。

“这&58438;&8204;事情哀家绝不能姑息，皇后在就正好，&59997;&8204;敬氏和卫氏的牌子撤下来三个月，让她&61343;&8204;人好生反省一下。另外再把女戒抄写一百遍。”西宫太后道。

皇后不敢违逆西宫太后，虽然面有难色，却也只能应下来。

西宫太后这才回头看向敬则则两人道：“&61314;&8204;&61343;&8204;人可认罚？”

卫官儿不语，敬则则却恭敬地磕了头，“臣妾知罪。”

西宫太后和祝新惠对视一眼，却是没想&60248;&8204;敬则则如此易与，让人想挑点儿毛病都不好无中生有了。

这厢敬则则认了罚，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去躺着，她如今内心求之不得不侍寝呢，反正皇帝心里肯定清楚究竟是谁的错，怪也怪不&60248;&8204;她头上。像这&58438;&8204;侍寝简直耗掉她半条命一般，还是修养身子&57717;&8204;上。

而景和帝沈沉却是晚上才晓得消息的，倒不是&60725;&8204;消息不灵通，而是尽管&60248;&8204;了岁末，然诸事纷扰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60248;&8204;晚膳后翻牌子时才算是喘了口气。

沈沉一眼扫过盘子上的绿头牌，“敬昭仪的牌子呢？”

高世云赶紧道：“因昭仪娘娘留宿乾元殿坏了规矩，所以福寿宫太后娘娘让皇后撤了昭仪的牌子三月。”

“呵。”

沈沉冷笑了一声，又听得高世云道：“瑾婕妤的牌子也撤了，太后娘娘让奴才来劝皇上，雨露要均沾后宫才能和睦。”

这一次沈沉真是笑也笑不出来了，“朕这母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