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苏醒

透骨的伤口连成一片，随着肌肉的蠕动，好似死神的微笑。

内脏中淤积的黑血顺着伤口流出，脏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复运转，破烂的皮囊开始自主修复，变异的心脏跳动的坚实有力。

E级宿主病毒发动了全面反攻，残存的F级病毒被逼至肉体表面，化为狰狞的毒瘤。

清道夫动作有些迟缓，人类教会了它杀戮，却没有赋予它思考的能力。

小巧的脑袋不停转动，眼前的猎物超出了常规意识范畴，从没有人能在清道夫的攻击下存活的。

四只手臂高高抬起，机械最大的优点就在于不会庸人自扰，无论何时，它们都会无条件服从程序输入者的指令杀掉入侵者。

尖锥、铁拳像之前的每一次攻击一样，机械重复的落下，可这一次没有想象中四溅的血花和骨骼折断时令人心惊的脆响。

那是什么？

可怖的巨大伤口中长出了长长的骨刺，森白，缠绕着血丝。半跪在地的高健慢慢直起上身，伤痕累累的手臂上也出现了一层厚厚的外附骨骼。

眼眶依旧深陷，面颊苍白，嘴唇被自己的鲜血染得有些妖艳，犬齿半露，喉咙中嘶吼不断。

尖锥旋转而来，目标正是他的额头，这无情的钻头在他身上几进几出，这次终于要做个了断了吗？

深藏在眼窝中的红眸陡然爆发出血腥、残酷的光芒，双膝仍跪在地上，他不躲不闪，五指抓紧尖锥与机械手臂相交的地方，他要以一人之力硬撼科技文明的造物。

动力管道热的发烫，功率输出达到极限，旋转的尖锥离猩红的眼球只有一线之隔，但没有哪一方畏惧、退缩，无论是冰冷无情的机械，还是失去理智的丧尸。

两者好像古罗马斗兽场里的困兽，不死不休。

铁拳不断砸在高健的身上，尖锥就要刺透眼球，情况刻不容缓，已到千钧一发的地步。

但就在这时，这个疯了的丧尸居然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露出丑陋的笑脸。

“吃！”

手臂膨胀，突然增加的力道将尖锥推开，身体倒翻，异常灵活的跳到清道夫机械手臂之上，这种速度、敏捷和平衡感远远超过高健之前身体所能做到的极限。

半蹲在碗口粗的机械手臂上，高健侧着头，表情怪异，他看到了被虫群淹没的叶冰。

“吃！”

那是一种大火烧在心里的感觉，身体下意识的冲了过去，躲过清道夫的攻击，迫切的来到那身影面前。

驱散虫群，他看到的是一张苍白却带着笑意，倔强却隐含温柔的面孔。

“好熟悉，好想占有一切，好想吃掉她。”脑海传来针扎般的疼痛，眼中红芒明灭不定，目光除了对食物的贪婪外，还有一点其他的东西正在慢慢被唤醒。

叶冰手臂上蜿蜒的伤口吸引了他的注意，新鲜的血液刺激着味蕾，明明很饿，为什么下不去口，抓过来啊，那么近的距离，这馋人的美味唾手可得。

长出骨刺的手掌缓缓伸出，只需抓紧就能刺透如玉的皮肤，饱尝甜美的鲜血。

头疼的更厉害了。

“吃！”

丧尸的本能终于占据上风，基因最深处对血肉的渴望被每一个细胞呐喊而出，进食、掠夺、成长，生命的意义虽不仅如此，但在残酷的末世中，这却是每一个生物的信条。

虫群散开，发动机全速运转，没有叶冰的牵制，清道夫马力全开。

四肢撑地，铁拳、尖锥，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手段，忠诚执行杀戮的任务。

永远不要尝试去激怒一个失去理智的丧尸，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清道夫妨碍，高健彻底暴走了。

膨胀的手臂下血管凸起，外附骨骼上长出长短不一的骨刺，好像是从身体中抽离出的一样，带着新鲜的血渍，根部攀缠着毛细血管。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十八层爬上来的骷髅恶鬼。

速度、力量，身体素质提升了几个档次，锋利、尖锐的骨刺又是天生的趁手武器，再配上一颗疯狂、只知道进食、杀伐的意识，高健已经有了几分生化战争兵器的雏形。

挥起手臂硬碰铁拳，躬身躲避尖锥，红眼盯着清道夫小巧的脑袋，蹿起、弹跳，再落下时已经踩在了清道夫圆滚滚的头顶。

“吃！”

双手抓住清道夫机械脑袋的边缘，骨刺扎入缝隙，任铁拳、尖锥击打也不松手。

脸上的笑意渐渐扩散，最后张开整张嘴巴，化为疯狂狰狞的吼叫。

手臂上血管绷紧，高健要把清道夫的机械头脑拔下来！

全身的力道汇聚在一起，这个疯子孤注一掷，誓要毁了这台带给自己无尽痛苦的杀人机器。

“嘭！”

复杂的线路拖拽而出，三百六十度自动旋转的轮盘被掰成两半，蕴含人类智慧和心血的智能芯片让高健的骨刺捅了个对穿，纳米技术制造的微型成像、热感等装置全部被高健的犬牙咬碎，一个不剩。

他的报复还没有结束，跳下清道夫的身体，这金属怪物虽然没有了中央智能的管理，但各肢体还能灵活运转，清道夫就像是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轻松躲闪，高健来到清道夫身下，合金硬板护住脆弱的腹部，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磨破的手指探进合金硬板的缝隙，骨刺尽情破坏，如同小孩拆卸讨厌的玩具。

清道夫停止了运转，机械手臂冒着电火花软在地上。

不可一世的科技文明结晶躺在了高健脚下，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开心，眼睛落在叶冰身上，现在应该没人会打扰他的进食了。

丧尸对血肉的渴望让身体处于极兴奋的状态，不过，他却停在原地，久久的伫立不前。

好饿，好想吃，只要几步就能做到，可我为什么不敢移动，那个女人很危险吗？我会丧命吗？为什么头越来越痛，好想吃，吃光一切，吃掉她，吃掉自己。

高健痛苦的抓着头，连脸被自己的骨刺划破都没有发现。

叶冰靠在清道夫的机械手臂上，大量失血使她极度虚弱，但她仍感到开心，至少高健和她都还活着。虫群遮挡了视线，她不知道高健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出对方此时的异常，或者说危险。

“高健，你怎么了？”明知危险，但叶冰依旧走了过来，这时候她应该和他站在一起，在孤单的末世里，能帮他的只有自己。

“不要过来！”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高健有些恍惚，“求你了，不要过来，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可能真的会……吃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