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云州巨祸（七）

“是吗？刘大人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是凶案，不可儿戏。不知道，刘大人愿不愿意陪我等再看看下场？不瞒刘大人，这死者我们前一天还见过，因此我们十分怀疑死者的死因。”宋云闻言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说到。

“这……好，好吧。”刘大人显得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嗯，我们走吧……”宋云点了点头，几个人把衙役们递过来的他们的随身物品都接过来。然后，几个人率先走出去了。

路上，刘大人带着自己的几个班头跟着宋云他们。也许是因为担心宋云和上面胡说，这一次他特意是简便出行。自己骑着马，带着几个随行的班头就往无极观而去了。之前那个老花匠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但是现场仍然有很多值得研究的线索。比如，在昨天和老花匠谈话的时候，宋云就注意到放在屋子外面的水瓢在这样的天气里居然也能吸引来一些蝇虫。虽然不多，但也确实很奇怪了。

这一次他们回来以后，无极观已经把老花匠生前使用的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但，这对于宋云他们来说，确实是个坏消息。而不知道为什么，宋云总觉得刘大人看到这里的时候，或多或少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宋云并不想理会他，他对这个刘大人的印象很不好。虽然困难重重，但是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于是，宋云强打起精神，招呼几个人赶紧仔细搜索一番。

正在宋云仔细观察案发现场的时候，案发现场显然已经被冲刷过了。不过，宋云还是觉得这里一定会残留着什么，所以他还是不想放弃。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有一只刀柄状的东西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是谁？”宋云压低了声音轻喝一声问到。

“宋先生，别担心。我是云中县的班头，谢朗。你不要说话，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身后人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声音还有些颤抖，也许他是在害怕什么。

宋云笑了笑，没有说话，跟着身后的那个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时候，他身后的那个人才急急忙忙地绕了出来。果然，这就是之前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一个班头。路上的时候宋云就注意到，这个姓谢的班头就一直愁眉不展，心事忡忡的样子。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在意，想不到这谢班头真有些事要对他说。

“宋，宋先生。我，我也没办法。这，这种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但，但是你要相信我这件事真的很重要。”谢班头看起来有些拘谨，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呵呵，你这请人的方式倒是别致啊？”宋云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于是打了个哈哈说到。

“宋，宋先生。我也是很着急，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这，这才……”谢班头以为宋云真的生气了，于是反而更加紧张了。

“呵呵，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放心，我会好好考量你的话的。”宋云笑了笑，实在是不敢再和面前这个拘谨的班头开玩笑了。

“好，好。其，其实我是想跟你说说刘大人的事情……”谢班头点了点头，然后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谢班头，你有妻儿吗？”宋云闻言打断了他的话。

“嗯？有，有啊。我，我前年娶了一房媳妇，不久之前，我的儿子刚出生。”谢班头愣了愣，他显然不明白宋云为什么会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那，你就算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难道你也不担心你的妻儿的安全吗？”宋云笑了笑，反问到。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宋云居然会这么说，他瞠目结舌了半晌，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好了，你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的意思我心里清楚。但是，你不必说出来。这是为了你的安全，更是为了你妻儿的安全。你放心，一会儿你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宋云笑了笑，安慰着谢班头。而谢班头闻言，也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狠狠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心领神会地一前一后离开了。

“宋大哥，你去哪了？”宋云刚一出来，急着找他的孙珽就焦急地问到。

“哦，没什么。刚才，我就是去那边看了看而已。怎么，你这么急着找我干什么？是有什么发现吗？”宋云面色很平静，反问着孙珽。

“嗯，我刚才发现，这老花匠在和我们谈话之后曾经离开过无极观。这一点，从他鞋上的泥土就可以判断。我向无极观里的一些小道士打听过，这个老花匠非常喜欢喝酒，总是喝得醉醺醺的。所以，我猜测他应该是去打酒了。后来，也在他房间里发现了很多刚刚打来的酒。”孙珽点了点头，把他的发现说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很有可能是因为喝醉酒了，所以失足跌破了自己的头丧命的？”宋云闻言想了想，反问到。

“不，恰恰相反！之前我们见过这个老花匠了，他虽然有些邋遢，也确实嗜酒。但是，我们看到了这个老花匠思维清晰，走路也很稳健。这也就是说，他虽然嗜酒，但也已经对酒耐受了。平时他喝的那些酒，根本就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我查了老花匠刚买的那些酒，度数很低，也很浊。这样的酒，老花匠根本不可能喝醉。”孙珽皱着眉头，耐心地把自己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当我看到老花匠的尸体的时候就觉得这现场有些奇怪。首先，一个人如果是头摔在井沿上摔死的话，那么尸体应该是半靠在井沿上，或者是头颅仅仅挨着井沿滑下来。可是当时我们都看到了，老花匠的尸体明明距离井沿还有一点距离；其次，如果你往前摔倒了，只会把水桶往前抛出去。怎么可能会扔到自己身边呢？最后，按照老花匠姿势，他应该是去打水，没有水才会去打水，那地上尸体身边的水是哪里来的呢？如果是他刚刚打完水，提上来。那么，他稳稳地站着，又怎么会滑倒呢？”宋云点了点头，也皱着眉头把自己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了。

“嗯，不错不错。还有，那天那个老伯的话很有意思……”孙珽点了点头，然后又幽若所思地说到。

“嗯，这两天我一直在思索他的话。那天他说，这神就是没有感情的人。我有种猜测，他是不是在说这里的神就是一群丧失了人类基本情感的人呢？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宋云皱着眉头，一脸愁容。

“哥，我把负责这里的小师父找来了。”两个人正好说话的时候，秦云兰过来了。

只见，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小道士跟在秦云兰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了。此人身材高大，脸圆圆的，看起来十分憨厚。但是不知道怎地，他的双目十分呆滞，那是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空洞和茫然。

“啊，小师父怎么称呼？”宋云见状，笑了笑问到。

“贫道道号玄能，是这无极观后院的管事。平日里，专管些诸项杂事。这老花匠的意外辞世确实贫道疏于管理所致，惭愧惭愧……”这胖道士口齿不是很清楚，说起话来呜噜呜噜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时间都很压抑，说活都些程式化了，很不自然。但是，他确实比之前见过的那个玄空要显得真诚得多。

“小师父，你小小年纪就掌管了道观的后院诸事，已经实属难得。如今这事，也不能全怪小师父您一人。我看，您就不必太自责了。”宋云见状赶紧安慰了玄能一下。不过玄能微微颔首以后，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小师父，当时发现老花匠的尸体人是谁？”孙珽着急地问到，自他看见尸体开始，还始终不知道谁是第一发现人。

“无量天尊，正是贫道！”玄能微微颔首说到。

“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老花匠的尸首的？”孙珽又接着问到。

“今天清晨，贫道刚刚去后院巡视的时候就发现了。”玄能虽然有些木讷，倒还算是问什么说什么。

“那也就是说，老花匠很可能是今天凌晨或是昨天夜里去世的。那么，观里夜间有人巡查守夜吗？”宋云听到这里也好奇地问到。

“自然是有的。虽然本观不是什么大内禁地，但是几位施主也看到了，长久以来都是香火鼎盛。自然，也积累了一些钱财。要是夜里没有人巡夜，终究是难以安心啊。”玄能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到。

“那，不知道昨夜负责在此地巡查的是哪位师父啊？”宋云想了想，又问到。

“正是贫道！”玄能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玄能师父，昨夜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秦云兰见状，兴奋地问到。

“奇怪的事？那，那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过，昨天夜里负责巡查前面的妙心忽然来对我说，玄空师兄找我有事。但是我到了玄空师兄那里，却不曾见到他。我等了他一会儿，他也没回来。于是，我就先回来了。可是，却在这里看到了玄空师兄。师兄对我说，他见我一直没有去找他，于是就亲自来找我了。没想到，我和他走岔了路径，因此才没有遇到。”玄能不厌其烦地给大家回忆着昨天夜里发生过的事。

“那后来他有没有跟你说找你有什么事？”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秦云兰又柔声问到。

“他说了，左不过是一些观里寻常的琐事。师父年纪大了，这些事情就得我们多用心了。”玄能点了点头，还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

“嗯，你说的是啊。最后一个问题，你回来以后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吗？”宋云点了点头，然后笑着问到。

“没有，我一直巡查到子时，然后换人来巡查，我就回去休息了。后来寅时我又来换班，他们也没有提到过发现什么异常，我也一直都没什么发现。一直到早上我又去巡查的时候，因为平日里这老花匠早早就会出来侍弄花草，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影，我觉得奇怪，于是去他的住处寻找，这才发现了他的尸身。”玄能摇了摇头，一脸困惑不解的表情。

“好，谢谢你，玄能师父。我这边没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去忙了。”宋云向玄能微微点头示意。

“嗯，那贫道告辞了……”玄能也微微颔首，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问问那个妙心？”看着玄能走远了，秦云兰皱着眉头嘟囔着。

“没必要了，现在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问了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宋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到。

“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你们半天了。”这时候，胡沫带着白眉进来了。

“沫儿，你去哪了？”宋云见来人是胡沫，于是平静地问到。

“哦，刚才白眉忽然拽着我往外走。你们也知道，白眉甚是有灵性，于是我就跟着它去了。后来，它把我拉到了无极观后面几个小房子那里。我心想，它让我来这里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于是，我就询问了居住在那里的一些百姓。果然，我们有了一些发现。”胡沫闻言，笑了笑说到。

“沫儿姐，你发现什么了？”秦云兰听到这里，赶紧问到。

“是这样的，根据那几户人家描述。他们说很长一段时间了，夜里总是能听到阵阵的哀号声。那声音不大，但是相当凄惨，就好是地狱受刑的恶鬼在无助的哼鸣。”胡沫压低了声音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

“这倒是很有意思，看来这个无极观确实有问题。好吧，小兰，你叫人把这里残留的物证收好都带回去。孙珽，我们赶紧去查看尸体。我担心，迟则生变！”宋云听完胡沫的叙述点了点头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