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凉州悲歌（七）

李老伯显然没有办法一下子接受宋云他们的说话。这倒不是说他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说辞，而是当这些东西直接摆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确实觉得有些意外，心里面根本没有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有那么一瞬间，李老伯甚至怀疑这几个人根本就算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小白的说服，李大爷差点就把他们撵出去了。

夜里，大家先伺候李老伯睡下之后，然后就出门去观察了一下情况。今天夜里虽然有些寒冷，但是总的来说天气还不错。静谧的夜色中，繁星点点，明月皎洁。月光下，这小小的山下的小村落里一片宁静祥和。宋云和胡沫开到了今天他们落地的山坳处。清冽而干燥的寒风袭来，让人不免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宋大哥，嗯……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夜空了。”胡沫仰望着夜空，陶醉着说到。

“是啊，自从我们从长安城出来以后，也很少有这种安生的日子。”宋云微微点头，叹了口气说到。

“你说？我们还能过上这种平静的日子吗？”胡沫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喃喃地说到。

“沫儿，你放心。这一趟虽然凶险万分，但是我答应你一定会把你安全地带回来的。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隐居起来不理世事了，你说好不好？”宋云抓着胡沫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到。

“嗯，我信你。不过，我不需要你把我安全地带回来。”胡沫看着宋云笑意盈盈地说到。

“为什么啊？”宋云疑惑不解地问到。

“因为，我要你自己平安回来。沫儿本是薄命之人，飘零半生。这些日子以来，能遇到你，能遇到大家，已是莫大的福分。至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断断不敢奢望了。若是此去，沫儿无法回来，沫儿也决不后悔。沫儿只求，宋大哥你能平安回来。”胡沫说到后面，神色不免有些黯然。

“沫儿，别这么说。不错，你确实半生飘零，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苦尽甘来。老天爷不会让一个人一辈子都没有好运的。相信我，以后，一定会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的。”宋云看着胡沫，柔声说到。

“我相信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相信你。但是，对我来说，人世间已经没有净土了。既然如此，何处又能够真正的平静安宁呢？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希望尚在人间吧。只是，我不敢抱太多希望，因为，我不想再失望了。”胡沫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到。

“好啦，好啦。放心吧，放心吧。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答应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虽然，世界不可能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但是至少我们可以留下一点没有被改变的样子。”宋云听到胡沫这么说，忍不住把胡沫抱在怀里，轻抚着她带着花香的美丽秀发，看着远处天空中的繁星，喃喃地说到。

“好啊，你可是答应我了。那你倒是说说，万一你要是食言了该怎么办？”胡沫在宋云的怀里依偎了一会儿，这才揉了揉眼睛坏笑着问到。

“万一我要是食言了，我就和你一起走。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还不等宋云说完，胡沫却伸出右手食指压在了宋云的嘴唇上了。

“好了，不要说了，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胡沫看了宋云一眼，娇嗔道。

“呵呵，想不到你一个江湖中人，居然还在乎这些？”宋云看着眼前的胡沫，好笑地问到。

“傻瓜，我当然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你。如果我真的没有那个福气，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想着找我。你，你只要记着我就好了。”胡沫跺了一下脚，娇嗔道。

“唉……原来啊，我一直习惯一个人行动。我不想和谁建立什么亲密感情，因为一来我怕我会失望；二来，我知道那样那个人会成为我的软肋，成为我的弱点。我不希望那样，我也不希望拖累别人。但是，自从我遇见你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我们一路走来。还有几天就要除夕了，这会成为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春节。沫儿，以前我不善言语。但是，今天我想你明白。如今的你和我，就像离群索居的大雁。如果没有你，我已经不可独活了。”宋云看着胡沫的眼睛，异常认真地说到。他内敛而又饱含深情的眼神，让胡沫也不觉为之一愣。

“好啦，好啦，我就是开玩笑的，你干嘛这么严肃啊？”良久，胡沫才把宋云推到一边，笑着说到。但是，她转过身去以后，不住地揉着自己的眼眶。宋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说什么。

就在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山下的方向互让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叫声。听叫声，应该是秦云兰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是很着急，但却不是有危险时的那种惊呼。饶是如此，宋云和胡沫一对眼神，还是飞速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了。

宋云和胡沫没有跑出去多远，就看见了秦云兰和孙珽正站在村口那里拦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这大汉虽然脚步有些踉跄，但是却不好对付。这会功夫，孙珽也已经打倒好几次了。好在秦云兰还有点三脚猫功夫，不然现在她和孙珽别说拦着这个人了，早就被他都打倒在地了。宋云和胡沫看到这里，也不再迟疑了，两个人抢上了一步，赶紧跑过去替秦云兰拦下这大汉的攻势。

走进以后宋云才看清，这大汉头发散乱干枯，眼神涣散，一身衣服脏乱不堪。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常年流浪的乞丐。不过，这人能靠流浪保持这么健壮，看来也确实是不容小觑。此时，他倒也不是想和谁打架，只是直勾勾地要往山里去。这对于一个流浪乞讨的乞丐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要知道，流浪行乞，必须要找人多繁华的地方，才可能多要到一些维持生计。再不济，也应该是到一些富庶的村落镇甸上去行乞。但是无论如何，断断不会往深山里去的。且不说深山里食物和水源不好找，现在这个时候就是冻也足以把他们冻死了。

可是眼下这个这个男人，却一门心思要往山里去，这是无论如何都不符合常理的。宋云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忙着对付这个男人。这个人虽然生得其貌不扬，但是却有一股子蛮力。宋云和胡沫又派把他伤到了，反倒不美。一时之间，投鼠忌器，竟然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沫儿，你掩护我，我从后面治住他！”又争斗了一会儿，宋云发现了这个人的弱点。他的脚步散乱不说，动作也比较迟缓。胡沫闻言点了点头，一声清喝，发力冲了上去。

胡沫并不直面这位大汉，只是凭借着自己灵活的脚步，闪转腾挪不断地挑逗着这位蓬头垢面的汉子。一开始，这大汉并没有理会她，还是一门心思地要往山里去。可是，胡沫不断地骚扰他，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顺利地前进。于是，他开始发怒了，竟然开始主动地向胡沫扑过去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隐伏在暗处的宋云忽然一个饿虎扑食就扑了过去。那大汉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身后过来一个人，还是一股脑地往胡沫那里扑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个时候，宋云的双手一把扣住了大汉的双肩，然后就死死地把这位大汉从后面抱住了。那大汉感到身体被控制住了，一阵子剧烈的挣扎。宋云咬着牙勉力支撑，这才没有被摇晃下去。

等到这大汉稍微平静一些以后，宋云一发力把他摔在了地上。宋云这时候转过身来，右腿膝盖顶住他的胸口，咬破右手的食指，把指尖的鲜血点在了这位大汉的灵窍上。只见这一直剧烈挣扎的大汉忽然一阵，然后就是一阵更加剧烈的挣扎。此人嘴里一阵嗷嗷怪叫，四肢不住地抽搐。

这时候，宋云才慢慢地站起了身子。不过，他却并没有放松下来。只是摸了摸额头上汗水，然后紧张地盯着地上这个不断地挣扎的那人。过了半刻钟左右，这个男人还是不住地挣扎，不但没有些许平静下来的意思，反而挣扎得还更剧烈。了。

“不好，再这样下去，恐怕这个人就要活不成了！”宋云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大声叫到。

“哥，这是怎么回事啊？”秦云兰显然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

“唉，是我失策了。本来，我看这个人魂魄不稳，行为反常。我以为他是被什么东西冲到了，所以我想用我的童子血帮他稳住魂魄，逼出邪祟。但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是遭遇了什么邪祟，现在那东西似乎和他的魂魄缠绕在在一起了。如果我现在强行出去它的话，恐怕这个人也会魂飞魄散的……”宋云说话的时候，已经出手制住了这个大汉。

“那现在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吗？”孙珽闻言，着急地问到。

“今日出来得荒疏，没有带着什么东西。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先放了他吧。”宋云叹了口气，抹去了那大汉额头上的血迹。

“放了他？那明天他的魂可能就没了。”孙珽听宋云这么说，显得非常不可思议。

“但是那样至少他还能活着，如果再不放了他，要不了多久他就得死在这里了。”宋云没有说话，胡沫幽幽地说到。

“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秦云兰看着那大汉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有些不忍心地问到。

“唉，但愿我们能找回那些被拘走的生魂吧……”宋云看着远处的夜空，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回答，也像是喃喃自语。

一夜无话，众人回去以后，就赶紧睡下了。第二天一早，天色有些阴沉。宋云突然向李老伯打听这祁连山再往上走还有没有村子。

“哎呀，村子嘛，倒是真有一个。过去啊，那个村子的村民还经常下山来。有时候，他们也邀请我们去他们的村子里坐坐。不过，已经很久都见不到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李老伯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喃喃地说到。

“李老伯，您能不能告诉我们去那个村子的路？”宋云点了点头，接着问到。

“嗯，这没问题啊。绕过村子后面那个山坳一直往山上走。当你们看到一片土黄色的荒地的时候，那就是那个村子了。不过啊，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那个地方了。”李老伯简单地给宋云描绘了一下之后，摆了摆手说到。

“却是为何？”小白好奇地问到。昨天夜里，小白想试试宋云的仪式是不是真的灵。于是，她就跑到山里逛了一圈，结果还真的再也没有什么障碍了。

“唉……你们这些娃娃想想看，都这么久没人见过他们的村民了。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还在都是个问题了。我看啊，那里多半是个废弃的村子喽。那里面，说不上会有什么危险啊……”李老伯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到。

“我看，这山上生气十足，倒不像是如此险恶的地方啊。”宋云听到李老伯这么说，心里也是一阵地打鼓。

“也罢，也罢。你们想去看，就去看看吧。我老头子不拦你们，也许你们真的能解决村子里的问题也不一定啊。这天下虽然是平静下来很久了。可是，我老头子有种感觉，早晚还是要乱的。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一些彻底安生的日子啊……”李老伯摆了摆手，叹息着兀自走开了。

“走吧，我们去那个村子看看。这里的事情，既然与水有关。那么，我们自然是到越靠近水源的地方越好。”宋云见李老伯走远了，深吸了一口气说到。

“嗯，走吧，我早就想去祁连山里看看了。”小白闻言，兴奋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