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过往

“什么人？谁在说话？！”六姨婆得意的表情顿时僵硬在了脸上，厉声说道。我感觉得到，那个声音，似乎是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这个时候，我眼前浮现出了那个脸色苍白中年男人的形象。那人的声音依然萦绕在我耳边。不会错，就是那个人。

声音再次响起来，说道：怎么，六老婆子，你忘记我的声音了？当初我可是对你说过，我要你一辈子记住这个声音，让它时时出现在你的梦魇之中，你是否已经忘了？

六姨婆的甚至一阵颤抖，忽然开始说道：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那个声音，再次从我身体里传来，一阵大笑。

这个时候，大概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个个都扭头看向了我，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而我身旁，一个人影浮现，那人按住了我的肩膀，淡淡说道：别害怕，有我们两个在，这里的谁也不敢造次。

果然，是那个湖底的男人，带着冰冷的气息，站在我的身旁，一动不动，甚至像一根挺直的标杆。这个时候我才再次仔细打量他。他非常瘦，比我瘦的多，皮肤依然那么白，手指却已经变成了青绿色。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样子太过于熟悉，熟悉的我有些不敢认。

他这个时候，幽幽开口，说道：有哪个不要命的想要试试么？

我本以为他能震慑住这些人，没想到，话音还在，居然真有一个人冲了出来，那是一个乌衣道圣宗的家伙，然而，他还没到我们面前，整个人就僵住了，一动不动，接着，开始发出一声惨叫来，他的袖口，裤腿，到处都开始有东西掉下来，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他的皮肉，和一些深褐色的虫子，那些东西，迅速的窜出了那人的躯体，并且在地上死亡化灰。

与此同时，那个刚刚冲上来的乌衣道人，已经面目全非，露在外头的脸庞，就像是已经融化了一般，塌陷液化下去，最后化成了一摊血水。

这……

这下，连我也吓着了。

我再次看着身旁那个男人，他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视人命如草芥。六姨婆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说道：你……你居然练成了这尸煞之术。这些年，你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萧正风！

萧正风？！

我心头一颤，看着旁边那人。

我知道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个人……这个人难道不就是我自己么？这个人，只是一个更加苍老，也更加瘦弱，更加病怏怏的我。但是他的五官，他的身形，几乎哪一点，都跟我有不少神似。这个人，就是萧正风？怎么可能？萧正风，是，我的父亲？

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

我几乎要踉跄跌倒在地上，但我还是竭力站住了，旁边的人却依然面无表情，说道：这些年我去了哪里，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追踪你们。纵然我呆在低低，不见天日，关了数十载，我依然能够清楚的知道你们的一举一动。你六老婆子，还有这个已经差不多该完蛋了的萧家奴…

他扭头看着萧安国。

萧安国张大了嘴，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这个时候必然是已经被吓傻了，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他身上依然在流血，但是他却像是完全不知道疼痛似的。

萧正风冷冷说道：一个个的跳梁小丑，却总是想要登堂入室。不过就是些奴仆杂碎罢了。几十年前如果不是一时失手，如果不是对你们这些下贱的狗太过于信任，我也不至于沦落至今，书琴也不会被你们害死。不过还好，还好上天给了我重归人世的机会，这一回，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们！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一踏步，顿时，周围烟尘四起，同时，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一阵阵阴寒之力，开始从周围的墙壁上，地面上，所有的地方腾空而上。接着，是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开始在我耳边蔓延。乌衣道圣宗的那些人，一个个开始捂着脸惨叫起来，他们的表情十分狰狞，就像是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一般。这个时候，连我也感到有几分畏惧了。一滩滩的血水，在地面上散开，缓缓流淌，一点点的交汇，融合，不一会儿，那些乌衣道圣宗的门徒，十几个人，居然就变成了十几件染满血污的衣服，和一地浓稠腥臭的血水，萧安国，就坐在血水中间，而六姨婆，则颤抖着站在那一片腥臭之间。

地面上，还有不少蠕动的黑褐色虫子，那些虫子很快就会死亡，但是这一刻他们的蠕动和膨胀，还是让人感觉到一阵阵莫名的恶心和恐惧。

六姨婆，终于颤抖着瘫坐在了地上，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已经魂飞魄散了，你不是萧正风，你到底是谁……

“呵呵……”一声冷笑，萧正风已经朝六姨婆走了过去。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六姨婆浑身沾满了地上那些人的血水，不断的往后挪动，大声惨叫。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她似乎吓得连抵抗都不愿意抵抗。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拍掌声。

“谁？！”我心头也是一惊。

萧正风停下了脚步。

一个男人，缓步走进了墓室之中，淡淡说道：萧正风，打狗也要看主人吧？呵呵……几十年前的恩怨，是由我而起，计划，是由我而定，你若真要找人报仇，何必找他们几条狗，你不是应该，找上我么？

那声音无比从容，似乎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我看清楚了，那不是别人，正是乌衣道圣宗宗主，十孽棺的主人，我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但这个时候见到，我却觉得他的力量，比那个时候更加深不可测。那时候的他，似乎对魔神还有几分忌惮，但现在的他，我感觉，却未必还会害怕任何人。

萧正风，会是他的对手么？

圣宗宗主从容的扶起了六姨婆，又看了看萧安国，嘴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接着，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说道：萧正风，你有个好儿子。

萧正风表情微微一变，接着说道：你不用讽刺我，一切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正好，你也来了，还有几个人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来。

他顿了顿，又说道：白仇，吴芳菲，楚天姬，他们在哪里？

这几个名字一出来，首先是我呆住了。而后，我鬼使神差的往旁边一望，看见白灵的表情也似乎异常惊惧。白仇，白灵……难道，什么白仇吴芳菲，就是白灵的父母？这么说来，我的父母，白灵的父母，和楚天姬，魔神，圣宗宗主他们，都认识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一切都会扯到一起。难道真是我最不敢想象的那样，这一切都是一个大局，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针对我，也针对我们么？

那我到底是谁，我又何德何能，值得他们大费周折，布下这多年的大局？

圣宗宗主依然镇定，说道：世殊时异，沧海桑田，故人云散，哪里还能团聚？我们能够站在这里四目相对，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哈哈哈哈……”萧正风大笑，说道，“你真会说话……”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你我叙旧，我就把这些无关之人，都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