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算计

刘屠夫把戒指搁在满是油脂和血水的案板上，说：老白家瞎了眼了，怎么看上你这么个山炮。你爸叫什么？

我心里一阵不快，我爸刚在我面前被人烧成灰烬，现在却被这样奚落，我没好气的说了一声“萧青”。谁知道，刘屠夫顿住了脚步，转过脸来，又打量了我一阵，看得我心里发毛，接着说：那我就懂了。

我完全不知道他懂什么了。

他也不解释，指着那戒指跟我说：小妮子的魂儿很不稳定，损耗极大，你是不是用戒指做法了？

“没有……”我赶紧回答，但忽然，我想起了在村子山洞里的一切。

难道，是白灵吹散磷火救了我们？我心里一阵酸楚，赶紧问对方有什么方法救她，刘屠夫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说，老钟头会安排我来找他，除了想通知他十孽棺的事情，应该也就是有意救我，也救白灵了。不过，救魂的方法，可能要让我掉层皮。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不肯说，要我先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讲一遍。

我只好耐着性子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他沉思了很长时间，忽然说：当初六老妹嫁到他们钟家的时候我就说了，要提防着这娘们，娘们法力不咋样，心眼儿一等一，小老钟不听，俩孩子和自己也搭在那娘们身上，现在可好了……哎……

我越来越觉得事情无比的复杂，这些人之间，各个都有渊源，而且所谓灵山十部，是不是指有十个家族？我在村里呆了那么久，也不知道这小小的粤西能找出十个玩法术的大家族来。

不过现在我也没兴趣去深究，只想赶紧救白灵，哪怕如老钟头说的，救回来也只是一缕魂灵，也没有关系。

刘屠夫拍了拍我肩膀，说：你甭着急，看在老钟头的面子上，你就算是一山炮，老刘也得救这小妮子。

接着，他开始告诉我救人的方法。

他让我先把戒指戴起来，戴在中指上，不要离身，期间也不要靠近坟地、刑场这些阴气重的地方，肉联厂附近也最好别去，说是阴气越重，对白灵的影响越大。

然而等到夜里十二点，先去十里集前头的大路口摆三个火盆烧一些“赔命钱”。

我心说这也没什么，不就是陪我点儿阳寿么，人的寿数谁清楚，指不定我能活一百岁，赔进去一二十年我也不觉得亏。

而刘屠夫却说，这只是第一步，也就是预防小鬼过来勾走魂魄而已，第二步，随便找片木头，削尖了做成刀子的形状，找条黑狗，给黑狗磕三个响头，注意要恭敬，然后一刀把黑狗超度了，接一碗血喝下去。黑狗他说他可以帮我弄来。

我想着，这虽然是扯淡了点，但是也不算是什么掉层皮的事情。

而我问他接下来怎么办，他却摆了摆手说先完成这两样再说。我说我立刻照办。这两件事，我完成的非常快，中间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喝完黑狗血之后一阵阵的想吐，还窜了一天的稀。可无论我怎么急切的询问接下来步骤的，刘屠夫就是不说，一连三天，他每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把我安排在他家的仓库里睡。

不过我注意到，这个刘屠夫，虽然说是老刘家的，但是独门独户，好像老刘家就他一个人，除了来送猪送肉的，也没亲朋好友联系。

我越想越觉得，这人有点不靠谱，各种担心是个江湖骗子。

可是，毕竟是老钟头介绍的人，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三天的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有人站在我身旁，睁眼只见，我居然看见了那张我朝思暮想的脸！

“白灵！”我失声叫道。

白灵就坐在我旁边，我看的非常清晰，但是，她却在抹眼泪，低声啜泣。我伸手想要去抱住她，才想起来她只是魂魄，我根本抓不住她。我赶紧问她怎么了。白灵一直不说话，我问是不是为了六姨婆他们的事，她依然不说话，我记得没招没落。

这个时候，她却忽然开口，低低说道：萧云哥是不是讨厌白灵了？

我愣了，大声说怎么可能。

“如果萧云哥不讨厌白灵，为什么不要白灵了，为什么要赶白灵走？”她哭着，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我。我吓坏了，我哪里赶她走了，我一直想要救她！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抱住白灵，可是，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门板上。我从白灵身上穿了过去，回过头，白灵却一面啜泣着，身影一面慢慢变淡。我大声喊着让她不要走不要消失，可是，却根本无济于事，白灵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道虚光，彻底看不清了，我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拼命摸出怀里的戒指来，可是，戒指上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我从来没感觉那么害怕过，即使那天从洞里出来，我也没那么怕过。

这个时候，我身后的木门忽然被推开了，刘屠夫缓步走了进来，我反身抓住他瘦小的身体，大吼着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灵怎么走了，她去哪儿了？

刘屠夫一把推开我的手，说道：你还在执迷不悟？

我瞪眼看着他，半晌，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心仿佛掉进了冰窟里头，我连退了好几步，指着刘屠夫，吼道：你骗我，你那个法子，根本不是救白灵的，那是驱鬼的法子！黑狗血，是驱鬼的！

“终究是山炮，一钓就上钩……”刘屠夫阴测测的一笑。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白灵救了我，救了他老钟头，你们为什么要赶走她……”我跪坐在了地上，绝望无比。

“呵呵，无论她救过谁，她始终是个鬼魂。鬼魂，就要去她该去的地方。”刘屠夫说道。

“她去哪里了，我要去找她！”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就要开门出去，却被刘屠夫一把拽住，他个子小，但力气特别大，跟六姨婆有一拼，我被他一把拽回床上。

他冷声说道：你找她？孤魂野鬼，你怎么找？而且，你还没想明白么？她是六老婆子介绍给你的人，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低头喃喃说着，我不相信白灵会骗我，谁都可能骗我，但我不相信白灵会那么做。

“不可能？我问你，你是不是从小就在村里长大，是不是小时候就认识六老婆子。”

“是……”

“那你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和任何女人都来不了事，但一见到这个小妮子，就忽然有了能耐？”刘屠夫忽然又问。

“我……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也开始怕了。

“呵呵，”他冷笑一声，又说，“这个小妮子，是不是在跟你认识之后，就一直勾引你，乱你心智？”

“没有！”我大声争辩，“她一直保护我！”

“没有？你可想仔细了。”刘屠夫冷冷盯着我。

忽然，我觉得事情不对，我想起了很多事，我想起了第一个晚上，她穿着红嫁衣真空出现在我门前，想起每一次见面她对我亲密的样子，想起姆妈庙里头的种种。我自认为长得还行，但也不是能让她这样的绝美女孩一见钟情的类型。以前我以为她是个傻子，可现在我清楚了，白灵非但不是傻子，心智还无比清明。若是换了平时，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的“女神”会喜欢我这样的“穷屌丝”。

被刘屠夫这么一说，我居然没办法反驳。

“呵呵，我告诉你！那个白家的小妮子，是她六老婆子埋在你身边的定时炸弹！”刘屠夫冷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