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逆变

老钟头拽了我一把，我们三个迅速往外跑，可是刚跑到门口，老钟头就伸手拦住了我和钟雯，让我们别动。我们前方如同瓶颈一般的通道里，传来徐徐的脚步声，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六姨婆。

她一手捏着三根银针，一手提着一只纸糊的白灯笼，一步步走到我们面前，接着从容的把灯笼挂在旁边的石壁上，从身后摸出一枝香来，借着灯笼里的烛火点上，往身旁黄纸上一戳，顿时，两股火焰伴随着飘飞的黄纸呼啦一声就烧了起来，居然在并不算大的石室里头形成了一个火圈，把我、钟雯和老钟头困在了中间。

“六姨婆，你在干什么？”我失声说道。

“你是不是特别后悔，没听你爹妈的劝，相信了老婆子的鬼话？”六姨婆好像在窃笑。

“六妹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忘记那时候的事？”老钟头忽然开口，语气痛心疾首，说，“为了引我过来，你居然请出十孽棺？你居然，还在自己身上动那么多的酷刑，你为了什么，值得吗？”

“呵呵……”六姨婆一声冷笑，说，“老钟头，你就是太把自家当个东西了，只有那些愚昧的傻子，才会觉得我花这么多时间准备，就是为了报仇，要报仇，老太婆豁出去上门跟你斗法，也不一定输！”

“你……”

老钟头浑身颤了一下，接着，他忽然抬手指着六姨婆，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这句话他连说了好几遍，接着颤声问道：一年前，徐老幺满身是血跑来围屋，断气前，就跟我说了八个字：门户有变，急须清理。一年多来我一直在想他说的叛徒是谁，还因为猜忌，闹得徐家和我钟家断了往来。现在看来，不是徐家人，也不是我们老钟家的，他说的，就是你！

六姨婆发出一连串的狂笑来，接着说：你们老钟家，坏就怀在还是旧江湖习气，什么事都不会报警，都是按照旧时候的老规矩办，我也是吃准了你们这一点，才敢那么早就对徐老幺下手。

“你背叛姆妈娘娘……”老钟头颤声问道，“你真的背叛姆妈娘娘了？”

“谁背叛谁没背叛，过个几年就晓得了。”六姨婆说，“不过你们等不到那会子了。”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让小娃娃们走。”老钟头厉声说，“这是老一辈的事情，他们都是新社会的人，跟我们那时候没什么关系。”

“可以，都可以走。”六姨婆点了点头，“不过你要留下来！”她伸手指着我。

我吓得退了一步。

“让他也走。”

“也可以……”六姨婆笑了笑，说，“就怕他不太个愿意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身上，我几乎预感到了接下来六姨婆要做什么。她伸手在怀里一搜，搜出来一枚铃铛，叮叮当当摇响，接着，后头的窄道里，晃晃悠悠的出现了两个身影。我只感觉一阵晕眩。我的父母，他们都闭着眼，脸色煞白，走路十分僵硬，分别站在六姨婆两边。

“后生仔，怎么样，我把你爹妈找回来了。”六姨婆窃笑着说。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嘶吼起来。

六姨婆说道：两个选择任你挑，要不你留下来陪六姨婆，要不我送他们魂飞魄散。

这时候老钟头也开口了，说：愣头青，别被他乱了心智，你爸妈已经死了，魂灵离体，就是两具躯壳而已。

六姨婆却笑了笑，说：灵山脚下的人最看重生死，都信个轮回转世，我一把火下去，你爸妈魂都不剩，后生仔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讲话。

我无法回答，我没法看着自己爸妈被烧成灰，但我也不想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老钟头又说：人死就是一把火，别信你们村那些老传统，你大爷我在火葬场工作，你爸妈死了也是一把火，凭什么她烧就JB魂飞魄散，我们火葬场烧就入土为安？赶紧走，带着小川和雯儿走！

“看起来我这筹码还不够哈？”六姨婆又摇了摇铃铛，一个脸色惨白的绝美少女，从黑暗中走到了火光之前，是白灵，她嘴唇依然发黑，胸口的伤触目惊心，手臂上的伤痕也比之前更加严重。我虽然知道那是白灵的躯壳，但还是失声叫了出来。六姨婆一脸得意，说：后生仔，你就没发现问题？你戒指里的老婆是不是进到这里以后就再也没有讲过话了？

我一惊，的确，我走进来的时候，白灵变得呼吸急促，接着，就陷入了沉寂。

“老太婆花了大力气在姆妈庙布下这个阵来，你以为，是跟你开玩笑的？”六姨婆说，“怪就怪你傻，白灵是什么体质，中了个小小的尸毒，无非就是受一点皮肉苦，你呢？眼睁睁的看我把她杀掉，把魂封在戒指里，居然还要跪下来感谢老婆子，真以为我在积德做善事？你以为你是哪个？老婆子在村里住了这么久，为什么就这个时候找上你？你们一群猪脑子，都没想过？哈哈哈……”

我紧紧握着戒指，浑身颤抖，戒指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跟你讲清楚吧，我只要一把火烧掉她的躯体，封在戒指里的就是没有归宿的残魂，在这个驱鬼阵里头，呆不过五分钟，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六姨婆已经捏起一片燃烧的黄纸，说，“来，后生仔，自己选一下……”

“老妖婆，我家对你不好？你这样对我们，我跟你拼了！”我旁边，钟雯首先按捺不住，说着就要冲上去，却被老钟头一把拽住，老钟头又按着我的肩膀，低声说：愣头青，人鬼殊途，不用我说你也懂，自己活着最重要，不管你戒指里的是谁，她其实已经死了，魂终究不可能跟你有结果，这都是他六老婆子的诡计！

我几乎陷入了绝望的境地，真的要放弃白灵？真的要放弃我爸妈？

“哥……”我的手心，忽然闪过一缕暖意。

我一惊。

“白灵会保护你。”声音很低，还带着喘息声，但却很清晰，“你不要管我。”

“白灵你不要说话……”

“白灵是你的女人，做人也好，做鬼也好，都是……”戒指里的声音，再次低低的传到我耳中。

而这个时候，我忽然听见一阵金属的摩擦声，我愣了一下，意识到摩擦声来自身后。与此同时，身后的钟小川也发出几声撕裂般的惨叫。我猛地回头，才发现，他手脚上的棺材钉，居然开始松动，自动向外脱落。

“怎么搞的！”六姨婆也是一声惊呼。

钟小川贴在墙上的身子，随着棺材钉的脱落，也摔落在了地上，我们身后的黄纸也忽然无风自飞，火圈居然散开了一个缺口，钟雯率先从缺口里冲出去一把抱住了钟小川。

“哪个？哪个在捣乱！”六姨婆还在茫然的大吼，老钟头却身手一把扯下我的外衣，外衣里头包裹的那柄短刀刚好落下，被他接住，老钟头敏捷的提刀出鞘，朝六姨婆冲过去，朝六姨婆一刀刺过去，六姨婆身子微微一闪，刀子直接扎进了她的肩膀里，顿时，她发出一声撕裂的惨叫。

“愣头青，雯儿，赶紧走！”老钟头一脚踹翻了六姨婆，拔刀扔给了我。钟雯背着钟小川已经冲出了石室外头，可接住了刀的我根本不敢走，我爸妈和白灵的躯体还在六姨婆的胁迫中。我举着刀也朝六姨婆冲过去。

“胡闹！”我听见了老钟头的一声喊，但是还是晚了一步，我还没刺到六姨婆，就被她掐住了脖子。

我没想到，这老太婆力气这么大，她一把把我摔翻在地上。嘶声叫道：后生仔不听话，我先烧一个给你看！说完一个翻身，到了我爸的躯体旁，捏起空中飞舞的符纸，迅速点燃了我爸的身体。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叫来，但我爸的身体，很快就被烈火包绕，一动不动的焚毁、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