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五 同游（上）

星空忽然变得虚幻，飘渺间变得不再真实，天似乎在那，又似乎不在那。杜林丰忽觉道就在身前，触手可及。心颤抖了，为了这久寻不见的渴望颤抖。但心又犹疑了，这虚幻变幻莫测中的道真的能够抓住吗？

道却坚实地在那，在虚幻的世界中，真实地在那。杜林丰不由伸出手，一把抓住，将道牢牢握在手心，收回眼前。张开手掌心，那坚实的可以触摸可以掌握的道却不在了。掌中空空无所有，只除了一片飘渺虚幻。飘渺虚幻中，星空从掌心溢出，向着眼前飞来，直往眼中逸进。虚幻的星空忽然变得汹涌，飘渺中，真实的力量蓦然出现，冲着眼睛直压进去，要将汹涌的星空压入眼眶。杜林丰只觉眼眶撕裂了一般，浩瀚的力量奔涌着往眼中钻进，冲进脑中，将两边脑侧胀得生疼。杜林丰急忙伸手抓向奔涌的力量，周边洋溢的力量汇聚过来，集聚在手上，拖住疯狂闯入的力量向外拉拽。

点点星光从眼中不情愿地退出，往外流去。闯入的力量犹如被拉住了尾巴的猫，被生拉硬拽着从脑中，眼中拽出。四点飘渺感觉一闪，退回星空之中隐没不见。虚幻的世界变回了真实，星空依然在那，群星依然闪亮，那坚实的触手可及的道却不见了踪影。

星辰依然在前方流动，向着不知名的港湾流去，流入久觅的归宿。杜林丰的心颤着，向往着，和一去不回的流星般，渴望着那莫名的归宿，追逐着流星的轨迹，往那神秘无形的港湾行去。飘渺的感觉重新出现，四面星空变得恍惚，世界似乎又变得不真实了。不真实的世界后面，真实的力量潮涌而来，在虚空中，翻着无形的波浪压来。那力量无形却又坚实强大，直欲将一切敢于拦路的存在碾为齑粉。虚空的星空却有什么存在能拦住力量的路，除了杜林丰。

无声无息间，力量到了身前。杜林丰骤然从迷梦般的虚幻中醒来，虚空中的力量随意而起，壁立而上，将汹涌奔来的力量挡住。四面的力量撞到壁立的墙上，发出轰隆的沉闷响声，空荡荡的世界都为之震荡抖动。力量却不停歇，如汪洋大海般无边，继续压来。壁立的力量在冲击下动了，高高向上涌起，在不停地扑打下卷起，向着外面潮涌的力量扑去，将攻击而来的力量一步步向外驱赶。杜林丰在无形的力量中接着向前，朝着流星流溢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近。

流星从身边飞过，消失在前面的天幕，杜林丰伸手，推开阻挡的力量，往天幕揭去。四面的星空急了，飘渺的虚空忽然变得真实，四个人在虚空中显出身形，推动着潮涌的力量往杜林丰身上压来。杜林丰挥手向四面一挥，四人踉跄退后，却又挣扎着止住退势重新扑来，竭力阻止杜林丰向前。

“你们都退下吧。”流星消失的天幕后，忽然传来话声。

“不行上仙，我等奉令，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上仙安全。”四人闻令，却都不肯退下。

“没事，你们退下吧。还不下去！”话声稍稍加重了点语气。四人无声对望一眼，默默行礼退下，消失在星空中。杜林丰继续伸手朝前揭去，一层天幕随着退去，幕后露出一人。流动的星辰静了下来。

“是你？”

“是我。”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也……”

“我知道，你一定回来。我，一直在等待。你交代的我没有忘，虽然做得不好，还是做到了。”

“是，你做到了，你没有改变，你做得很好。可这世界却变了。”

“世界变了没有关系，只要你没有变，我没有变就没有关系。”杜林丰手想要伸出，却终还是没敢伸出。

“是，只要你没变就没有关系。”幕后的人低下头，又忽地抬头看向杜林丰，眼里闪着星辰的光辉，低声道。杜林丰怔怔看着，浣星痴痴回望着，两人一时忘了言语。

“你师父好了吗？”杜林丰忽然惊醒，不好意思问道。

“啊，她，你不用担心。”浣星眼神恍惚一下道。

“没事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不然我始终难以安心。”杜林丰脸上流出宽慰的笑容，“你，来是……”

“我来，是——来看看你，能陪我一会吗？”浣星目光闪烁一下回道。

“好啊，只要你不嫌烦，不光一会，你想要多久都行。”杜林丰欣喜道。

“瞧你的样，我怎么会嫌烦……”红晕忽然上脸，浣星止住了下面的话。

“你不嫌烦，那太好……”杜林丰突然悟到话中之意，也红着脸止住了说话。

静了一会，浣星方才打破沉默道：“你说，我们认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吧。”杜林丰抬头，忽闪着眼睛看着浣星。确实，二人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但杜林丰却觉得，时间实在短得可怜。

“可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却还不知道。”浣星继续道。杜林丰一听这话就着急了，涨红着脸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会不知！”

“着急什么，瞧你急的样子。”浣星伸手指在杜林丰额头上点了一下，接着道，“我的意思是，我只听你说过你的过去，却从没去过你所来之处，我想去看看，你说好吗？”

“好啊！”杜林丰这才释然道。浣星瞧着，不自禁露出一丝微笑。杜林丰看着，回之以一个会心微笑。

“不行！”杜林丰忽然收敛笑容道。

“为什么不行？”浣星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能不能稍等一会，我还有事，有个人要先去安排一下。”杜林丰想到严观澜，小心斟酌词句道。

“哦，没关系。他不会有事，你放心。咱们这就去吧。”浣星脸色恢复了正常。

“那就走吧。”杜林丰没有多问为什么。他相信浣星。浣星伸出一只手伸向杜林丰。杜林丰犹豫一下，伸手拉住。二人携手飞入无尽星空。

经历了两百多年的休养，古嵩的市面重新恢复了昔日繁荣。走在云陆的街道上，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杜林丰心神一阵恍惚。浣星好奇跟在后面，轻纱遮面，左右打量着凡俗世界。这属于凡人的世界，与她曾经经历的世界不同而又相同，不同的是来往的人流，相同的是一样的熙攘。一队长长的商队从街道上驰过，杜林丰让到路边，看那车队通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