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四 毁灭或新生（下）

“我就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伟大的……”魔性张狂的声音忽然断了。

“我是谁？”疑惑的声音接着傲慢的宣示脱口而出。

冈特斯的自我早就消失，幸存的魔性虽然脱缚而出，却找不到自我，只能茫然自问。

“我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伟大的曼努斯！曼努斯回来了！”声音忽然变了语调，曼努斯低沉傲慢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我不是曼努斯，我是……”魔性惊慌地反驳。

“曼努斯，我就是曼努斯！”曼努斯的声音压倒一切地盖了过来。来自曼努斯魔性的滚滚黑烟在循环圈里游动，将魔性的黑色纳入怀中。冈特斯的魔性惊慌挣扎，却无可奈何被曼努斯的魔性吞噬魔化。

“不可征服的曼努斯回来了！”曼努斯将冈特斯的魔性吞下，又是一声狂吼，向世界宣示魔王的回归。冈特斯虽然也是魔王，但对上大魔王曼努斯，他的深重魔性竟抵挡不住曼努斯的魔性，反被曼努斯魔化去了。曼努斯虽被冈特斯魔性打败吸入，却借着魔性的力量夺下了真气循环。胜负的转换竟是如此难料。

“我回来了！”曼努斯又是一声狂吼，血海跟着响应。真气循环疯狂旋转，血海哗哗往循环里流，循环似乎一个无底洞，将血水不知满足地吞咽。血球渐渐变得小了，一个人影在血球中显出身形，血水哗哗加速往人影里灌，人影逐渐显得清晰饱满，杜林丰的身躯从干涸的血海中显现。

“曼努斯回来了！”杜林丰的身躯张开双手，仰头大吼一声，暴虐的气息从冷冷的双眼中射向前方，魔威冰冷地扫向四面八方。环绕的群星打个寒战，在魔威下颤抖。在杜林丰的形象下，存在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你们都给我等着，我马上就来，将你们征服，将你们踩在脚下，将你们……啊！”曼努斯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声惨叫，抱住脑袋全身蜷缩成一团。

“不，不是这样，我不，谁都不能夺走……”恶魔痛苦嚎叫几声，失了声息，静静卧在星空之间。群星停下颤抖，好奇打量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王的变化。

“我回来了！”声音突然又响了，恶魔翻身跳起，咆哮的声浪四面冲撞而去，群星在高炽的魔威下又瑟缩起来。

“我就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伟大的……”张狂的声音忽然停顿，星星停下颤抖，静静等待着，期待着不知哪一位的回归宣言。

“我是谁？”声音忽然变得茫然。群星为这茫然的发问失望了。

“我是无敌，我是强大，我是主宰，我是谁？”声音继续茫然发问。不可一世的曼努斯不见了，留下的是一个茫然的恶魔。

曼努斯的胜利虽然惊险，但运气却并不比冈特斯好到哪里。当真气吞食消化完了血海，转而将贪婪的嘴巴伸向了曼努斯的神念，将这不可一世的魔王当作正餐后的茶水，一起吞咽进肚，吞食无数生灵的堂堂大魔王曼努斯到底没能摆脱成为食物的命运。如今占据杜林丰躯体的，是两个魔王混在一起的魔性。

“我是谁？”恶魔忽然为这问题烦恼起来，低头蹙眉不解道。指尖微微一动，世界跟着这小小动作脉动，轻微晃动一下。“我是谁！”恶魔寻找不到答案愤怒了，突然高扬起双臂。世界跟着这下动作剧烈晃荡了一下。

“告诉我，我是谁！”恶魔恼怒地对着虚空咆哮，双臂胡乱挥动。世界动了，在双臂的指挥下跟着波动。“说话啊，全都说话啊，告诉我，我是谁！你们这帮哑巴，再不说话，我就把你们都给灭了！”恶魔对着星空愤怒咆哮。星星无语，似乎被吓坏了。“不说话，你们都给我死去吧！”恶魔愤怒地挥动双臂，力量从脉动起伏的世界里涌来，呼啦一声显出形。一条宽大的电光在空中闪现展开，将一片星空吞没。

“还有你们，不说话的东西，都给我去死！”恶魔转动身躯，疯狂挥舞双臂，将潮起的力量挥霍。天空被力量点亮，一条条闪亮的光芒将黑色的虚空刷亮，将其上点缀着的星辰覆盖。片刻，力量就将周边天空尽数点亮，世界一片光明，只除了制造光明的恶魔身上，浓浓的黑烟蒸腾而起，将恶魔彻底覆盖。

恶魔挥动的手臂渐渐慢了，停下，疯狂的声音也平息下来，潮起的世界随着平稳，涌动的力量不再冲动，慢慢退潮而去。失去力量的支持，光明再难以持续，慢慢暗淡下来。虚空恢复了永恒的黑暗和黑暗之上斑斑点点闪烁的光点。笼罩在恶魔身上的黑烟往身体里收缩回去，真气贪婪地将黑烟吞噬。黑烟淡了，薄了，消失不见。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恶魔不是已被消灭，可我为何这样？”占据在身的魔性消退下去，杜林丰神志恢复清明，茫然不解看着虚空。

“不管怎样，曼努斯总算消灭，我的担子总算可以放下了。”杜林丰宽慰地想着，但是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之意。拇指尖轻轻一动，世界似乎跟着指尖动了。感受到指尖的共鸣，一股力量突然从虚无中涌来在指尖雀跃着。食指跟着轻轻一颤，又一股力量跟着这轻微颤动涌来，等待在指尖。剩下八个指头不由自主挨个颤动了一下，八股不同的力量从虚空中奔涌而来，围聚在指尖，等待着。

力量在身旁傍着，簇拥着。杜林丰忽然觉得，他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他，世界与他本就是一体。看似虚无的世界实际被力量蕴得满满。这想法刚一产生，世界忽然动荡起来，无边的力量围着杜林丰旋转起伏。

“想不到，这看似虚空的世界却蕴满了力量。”杜林丰禁不住自语一句，话刚说完，接着又道，“其实早该想到，我辈修炼之士凭什么拥有超凡力量，这力量还不都是从世界中来，我等不过从周围的世界借用力量而已。只是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到底是好还是坏？”叹一声气，散去身周围聚的力量，杜林丰呆呆看向前方的虚空。

“呀，严前辈还不知怎样呢，我怎发起呆了。这世界不过就是这样，哪里还不是一样，我既已出来见识过了，待将身边事了了，还是回去守到兄弟们身边吧。出来许久了，不知他们会不会怪罪于我。”杜林丰自语几句，将烦心事一甩，下定决心待将严观澜救出，就尽快结束一切羁绊，回到俊陵永远守望着他的弟兄们去。

可那些羁绊琐事是否就是轻易了结的，他却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辨明方向，杜林丰飞身往聚缘星方向赶。他这时速度何等快捷，群星一晃，一片宽阔空间就落到了身后。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满脸严肃望着前方。星空还是星空，没有任何异常。杜林丰的心突然绷得紧了。周围的星空没有一点变化，与出发时的星空竟是一模一样。这平静的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平静的星空忽然动了。一颗流星打破平静，在虚空中划过，将表面的平静打破。一群流星跟着这颗划破天际的流星动了。杜林丰看着流动的星辰，心忽然醉了，目光怔怔追逐着流星，心思回到既遥远又不遥远的过去。那一夜，当他策马从落峡县奔出，来到朱大壮落草的山寨，孤寂的夜空中，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群流星。

流星非但没有一闪即逝，反而越来越多，满天的星星都动了。杜林丰目光紧张追逐着天空的群星，忽然一阵头晕目眩。他急忙闭上眼，眩晕的感觉方才淡去。可危险的感觉却不期而至，杜林丰顾不得多想，心思轻动，潮涌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翻腾，雀跃而起。

轰隆一声巨响，奔涌而来的力量与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撞击到一处，杜林丰身边唰地闪亮，一圈光幕在身边点亮，流动的光如同瀑布一样向下飞泻。光的瀑布将星空遮蔽。光滑的光瀑忽然闪动，几点通红的火苗缭绕着从光亮中蹿出，呼啦一下扑天盖地烧灼而来。杜林丰指尖轻动，带动一点虚空。无边的虚空感应到这点微动，从无序的脉动中突然惊醒，一股水的力量从虚空中跃出，扑向熊熊火焰，一头浇在上面。

火焰与水交汇一处，噼啪响着，清澈的水化成缭绕的雾气，缠住火焰不放。水雾在火焰炙烤下益发浓了，浓重的水雾中喀嚓一响，一道闪电在云雾中击出，哗哗大雨从云中泼洒，与水流一起压住火头，火焰登时熄灭。杜林丰再一挥袖，狂风呼啸而出，吹着光幕一闪而逝。

光幕后的星空重新露出。星空上，流星依然在飞。所有的星星都朝着一个方向飞。杜林丰痴痴一步迈出，追着流星的方向走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