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零 幕外（下）

光芒消逝的瞬间，杜林丰的心一下空了，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傲慢，不再有狂躁，有的只是心里的一个空洞。那洞空落落的，空得人难受。

“这样是不是遂了你的心愿，懦夫，胆小鬼，没出息家伙。”声音突然又在耳边响了，“你虽然是个没出息家伙，是个叛徒，可我不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瞧瞧，我多么伟大，多么了不起。你瞧，为了你，我什么人都没杀，如此可以了了你的心愿，你可以拿着这个去到她的跟前讨好卖乖。可是，为了实现这个条件，我却做了什么，我将自己杀死，这样的牺牲，你做得到吗！我去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吗？休想，你永远都别想安心，因为，我永远都在，就在你心里的空洞上，就在你的身上，就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别拿什么冈特斯来搪塞，你自己清楚，我就是走在另一条道上的你！”声音激昂地响过一阵低落下去，只留下心里的虚空。

“你是我，我又是谁，我走在哪条路上，我是哪条路上的我？”杜林丰心里一阵迷惘，失落地朝着前方星空飞。前方，星辰如屑，行过，却不留下一点痕迹。茫茫虚空，无路却何处不是路。

“大哥！”

“杜公子！”

“可算找到你了，你跑哪里去了！”无路的虚空却出现了两个路人，阿罗和葛鲜仁从黑暗中飞出，惊喜扑了上来。

“哎呀，杜公子，你可不知，你离开这阵发生了多少大事，恐怕都还不知吧。”葛鲜仁拉住杜林丰亲热招呼着，正要将舍利之事显摆一下，却听阿罗重重咳嗽一声，猛然醒悟，这样事可是乱说不得，他能将舍利吞到肚里，谁知别人不能将他吞进肚里，于是赶紧住口。

“大哥，你可知道，一元宗真不是个东西，老子好不容易找到的传教人被他们扣住，如今又想送给智勇健那个糟和尚欺压，这样事你说当管不当管，倘若平等自由的传教人都让人家弄没了，以后谁还平等自由。兄弟所以想着要把人救出来，这个忙无论如何你都得帮我。”阿罗急忙插进来，将一番早就想好的说辞说道。杜林丰木然听着，木然点着头，随着阿罗消失在黑暗中。

“主人走了，我该怎么办，我是走，还是在这里等待？”热闹消逝后的舞台，还有着茫然不知所措的人。疯子走了，傻子走了，等着收板凳的也走了，巴斯老祖却还在，还在茫然看着，茫然等着。

“我的仆人，听我的话，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一个声音在巴斯老祖耳边响起，用主人的语气发着命令。

“你是谁，为何要叫我仆人，你难道不知高贵的巴斯血脉不容玷污！”巴斯老祖恼怒道。

“混账东西，什么高贵血脉，难道你连主人都不认了！”声音也怒了。

“不，你不是主人，主人的声音不是这样。你是谁，胆敢冒充主人，看我不把你撕碎！”

“你，难道没有看见，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难道忘了你神圣的誓言，凡是站在面前的就都是你的主人吗！”声音更恼怒了些，只是这更加的恼怒掩饰不住其下的惶恐不安。

“谁站在我的面前，哪里，你在哪里？”巴斯老祖困惑地看着，“没人站在我的面前，你是谁，为什么要骗我，神圣高贵的巴斯血脉不容欺骗。”

“我就在这里，难道你没有看见？不，你是个骗子，我明明站在这里，就站在你的面前，为何你却声称没有看见？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叛徒，你背叛了巴斯老祖的神圣诺言，对站在面前的我视而不见，你不配拥有巴斯神的血脉，你不再是巴斯老祖。”声音激昂着颤抖着，不复愤怒。

“不，不许你侮辱我，不许你侮辱巴斯裔的神圣高贵血脉。神圣的高贵的不可侵犯的巴斯老祖将忠诚地高傲地向站在面前的任何人下跪为奴，绝对不会背叛这高贵的血脉，这是巴斯老祖血脉里不可更改的神圣性，任何人都不得玷污质疑！”巴斯老祖被声音指责得愤怒了，仰头高傲地将奴性宣示。

“可你为何不认我为主？”声音颤抖道。

“那是因为你没有站在我的面前！假如你站到我的面前，巴斯老祖将毫不犹豫向你屈下黄金的膝盖，弯下钻石的腰肢，用血脉里生来就有的高贵向你低头臣服，这就是神圣高贵的巴斯老祖，拥有最高贵血脉的奴才！”巴斯老祖骄傲道。

“你说的是真的，难道不会改变？”声音颤抖得益发厉害。

“巴斯老祖将向任何站在面前的人屈膝为奴，巴斯老祖的主人可以改变，但是巴斯老祖的奴性绝对不会改变。”巴斯老祖将腰一挺，又是一个骄傲的宣言。

“可为什么，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认我为主？”

“那是因为，我没有看到任何人站在我的面前！”

“难道这是真的，难道我已毁灭彻底不存在？不，这不是真的，我明明还在，是你，你这个卑贱的奴才背叛了神圣的奴性，装作没有看见我，你说，是不是这样！”

“高傲的巴斯老祖绝不吝于向任何站在面前的人称奴，这是巴斯老祖神圣的高傲特质，你说，我这样的人会背叛自己神圣的本质吗！”巴斯老祖冷冷回答，声音里颇带有几分自负。

“既然这样，你快看看，现在是不是有人站在你的面前，快些向我展现你神圣的本质。”声音带着丝希望道。

“不，没人站在我的面前，你无权要求我为奴，倘若你要成为我的主人，那就大胆站出来，站在我的面前，巴斯老祖绝对不会吝啬向你屈下高贵的膝盖。”巴斯老祖随便一翻眼皮，依旧背手傲然挺立。

“你难道仍然没有看见我，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因为，你不是人，不，就算你是个畜生，是个死物，只要你能站在我的面前，你就是我的主人；你既然声称站在我的面前却无法成为我的主人，那是因为，你不但不是个人，也不是畜生，甚至连个死物都不是！”巴斯老祖出奇耐心，向着声音不厌其烦解释。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是人，明明是伟大的圣明教主明光子，我明明从两个魔鬼的手下成功逃出，为什么你却说我不是人，甚至连死物都不是。”颤抖的声音几乎变成哭泣。

“你就是明光子吗，怪不得声音这么熟悉，我记得你曾经站在我的面前，成为过我的主人。”

“不错，我就是明光子，你记得就好。你既然记得我是你的主人，为何还不向我服从。”声音忽然像是看到了希望，变得有几分急切。

“绝对不行！虽然你曾经当过我的主人，但巴斯老祖神圣的奴性只向现在的主人表示臣服，你无权要求我的服从，除非，你能站到我的面前让我看到。”巴斯老祖断然拒绝了明光子声音的要求。

“好，那我就站给你看，快看看，看到我了吗？”

“没有。”

“那这样，这样看到我了吗？”

“还是没有。”

“你，我明明在这，为何总说没有看见！”明光子气馁了，生气了，愤怒道。

“那是因为你压根就不存在！”巴斯老祖不屑答了一句。

“我不存在？！哈哈，我不存在，那是谁在跟你说话！”

“不存在而又能说话的多了，我无须向你解释。”

“不，我是存在的，我要让你看见，独一无二的明光子是永恒存在，永远不灭的！”

“不要徒劳了，不存在就是不存在的。你已丧生在主人和魔头的夹击之下，你已不存在了，那一刻的情形我看得清楚。

“不，天才的明光子怎能这样丧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们两个魔鬼联手都没能将我怎样，了不起的明光子从他们的魔掌下逃了出来，如今就在这里，就在你的面前。”

“不要编故事骗人，你骗不了我。”

“我没有骗你，你不是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这不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要让我相信，你就出来让我看看。”巴斯老祖丝毫不为所动。

“好，我让你看，这样，看见没有，这样，还没看见？那就这样！”

“哈哈，我看见了，你果然没死，你果然还活着。”巴斯老祖眼睛一亮道。

“怎么样，看见了吗，相信了吗，既然看见了，奴才，为何还不向我下跪！”明光子抑制不住声音里的兴奋，声调一转变为威严，不复从前的惶急。

“你无权要求我臣服。”巴斯老祖却不理他，高傲道。

“什么，可恶的奴才，既然看见我，为何不听主人命令！”明光子怒了。

“那是因为你不是我的主人，你没有站在我的面前，你不过是寄存在我脑中的一缕残魂，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巴斯老祖冷冷答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