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一 秩序（下）

“请帝君恕下仙冒昧，如此，下仙僭言了。以下仙陋见，所谓魔皇即便真有，亦不过天地所造之物，一样存身天地之中，倘若毁天灭地，天地何在，天地之外又是何物？天就是天，地就是地，无论如何天翻地覆毁天灭地，天地依然还是天地。依此可见，这传说不过是个夸大其事的说法，目的不过为了警世而已。”

“高见，了不起，朕实在没有看错，偌大仙庭之中，只有仙子才是真正了不起人物。”玄帝拍着手道。

“难道帝君不觉下仙所言大谬？”浣星红着脸道。

“仙子所言极是，道理正是如此。”玄帝点头道。

“那帝君为何仍为传说烦恼？”浣星不解道。

“秩序！仙子忽略了秩序。所谓的毁天灭地，不过是毁灭秩序而已。天地就是天地，何曾有始何曾有终。倘若有始终，那天地之前为何，天地之后为何？人所谓天地始于洪荒蒙昧，不过是如今吾等存身之秩序始于洪荒蒙昧而已，焉能是天地之源起。吾等存身依托所在，不过是秩序。天地无所谓始无所谓终，而秩序却有始有终。既有始终，当然可以毁灭，所谓的魔皇现世，毁天灭地，不过是颠覆我等存身之秩序而已。既然秩序毁了，吾等存身之基础亦不复存在，对吾等托庇于秩序之人而言，岂不就是毁天灭地。仙子以为然否？”玄帝两眼看天，悠悠道。

“照帝君所说，毁灭秩序的就是魔皇了？”浣星好奇道。

“不错，而且魔皇已经现世。为了仙庭人心安定，朕并未将消息披露。”玄帝郑重点头道。

“既然魔皇已经出世，那岂不就是说天地就要倾覆，这世间的秩序就要终结？”浣星惊讶道。

“是也不是，事在人为。”玄帝深思着点头道。

“此话何解？”浣星不解道。

“既然秩序可以为魔皇所终，为何吾等不能维护秩序，使秩序延续下去？秩序的到来，秩序的延续难道一定是不可更改的吗？命运的脚步虽然不测，难道我等就不能转变命运的方向？我们究竟是命运之轮下的无助的等待者，除了静静无可奈何等待命运的碾压就再无所作为，还是我们也是命运之轮的一体，我等所作所为也是命运之轮的一部分，通过我等努力，改变命运之轮的行进方向使得秩序得以延续？仙子以为如何？倘若吾等不过是无助的等待者，吾等努力追求之一切却又为何？谁说吾等不能改变命运！”

“帝君难道是说，魔皇并非不可战胜，魔皇现世未必就会毁天灭地？”

“谁知呢，魔皇现世的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玄帝说着，心里禁不住冷笑了一声。在他之前，不就曾有人为魔皇现世而烦恼，不就有人因为现世的魔皇而失去了秩序，只不过如今，那个有人变成了他而已。

“既然魔皇并非不可战胜，那帝君为何还要如此忧心忡忡？”

“因为这次不同，魔皇的现世有天兆警世。”玄帝冷冷道。

“帝君的意思是，这次才是真正的魔皇现世，天地的秩序将受到真正的挑战？”

“有这个意思，但吾等并非无所作为。你可知，朕为何将消息瞒着整个仙界不报，而要对你讲这事？”

“下仙愚钝，不解帝君深意，请帝君明示。”

“那是因为，仙子也是命运之轮上的一环，仙子的所作所为就能影响命运之轮的前进。”

“下仙一点微末技能，如何能挡得住命运之轮的前进，帝君实在是高抬下仙了。以下仙之能不过追随帝君左右，为帝君效犬马之劳而已，何来影响命运之轮之力。”浣星惶恐道。

“仙子能有此心甚好，朕心深为之宽慰。但朕说的却绝不是什么客套抬举之言。”玄帝目含深意看着，浣星抬头，不解看向玄帝目光。

“你可知，此次魔皇现世天兆应在何人身上？”玄帝注视着浣星双眼，慢慢道。浣星茫然摇头。

“这人你可认识？”玄帝随手一挥，杜林丰图影出现在眼前。浣星脸颊一红，低下头去不敢吭气，突然想起什么，震惊地抬头看向玄帝。

“仙子认识他是吧。现在你可明白，朕为何说你也是命运之轮上的一环了吧。”

“不，这怎么可能！”浣星的脸色唰的变得惨白，双唇颤抖着将话说出。

“为什么不可能？”玄帝随手又是一挥，图影变成一片血海，血海中，杜林丰翻涌而出，驾着高高的血浪对着天空愤怒嘶吼。

“他不过一个下界普通修真，如何能是毁天灭地的魔皇？”浣星摇着头，惶急看向玄帝，嘴里辩解着，像是在说服玄帝，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谁没有个成长过程，就算是毁天灭地的魔皇，一样也有幼小无助的时候，更何况他，一个普通下界修真能够穿越两界通道，送仙子进入天界而不自毁，这样的人还能称之为普通吗！”玄帝不带一丝感情道。

“不，这不是真的，他不会是这样的人。”浣星依然摇着头，嘴上顽强坚持着，但浑身的颤抖分明说着，她的方寸已完全乱了。

“朕知道，你对他有感情，但是在这样大是大非之前，在决定天地众生的命运这样大事面前，仙子的那点私情难道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朕一直都看好你，朕也一直相信你，仙子是个识得大体的人，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忘了他吧。他不过是仙子人生中的一个小小波澜，一段小小插曲，越过这点波澜，仙子前面还有着多姿多彩的人生，还会有更加绚烂辉煌的交响，浣星，抬起头，穿过这遮眼的浮云，来，看向前方，这才是你的未来，你的未来无比光明辽阔。”玄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深情地诉说着，期待着。

浣星茫然抬头，顺着玄帝所示看向前方。玄帝满脸温柔，回之以满眼情意。

“你可知，朕心里一直有你，其实，朕心里何止有你，你就是朕的唯一，朕的心里只有你，朕只想着你，只念着你，为了你，朕可以舍弃她们全部。”玄帝含情脉脉看着，深情诉说着，“答应朕，从今往后，你就是这仙界的唯一主人，朕的一切都是你的，即便是朕，也是你的，朕就是你忠实的仆人，你就是天上地下唯一的女王。”

浣星眼里却是一片纷乱，除了杜林丰孤独无助的身影，除了那害羞躲闪的面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不，不是这样的。”浣星讷讷说着，心里完全一片混乱。

“不要怀疑朕的诚意，朕既然答应，就一定做到。朕知道你还念着他，还舍不得他，朕可以理解，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朕有办法帮助你。瞧，见过这个没有。”玄帝抬手，一枚小小的两头尖尖的碧绿小刺出现在手上。

“这是什么？”浣星木然应着。

“仙子还不知道，这是朕的御花园里独有的出产，十万年才能结出一枚，朕给它命名情刺，这是专门为仙子保留的，你拿着吧。”

“这有何用？”浣星木然接过情刺。

“仙子小心，仙子请看，情刺分为两边，你可以从中将它打开，对就是这样。”玄帝如同一个温柔的情人又如同耐心的老师不厌其烦教着，浣星照着玄帝所授，呆呆做着。

“记清楚了，千万不要弄错了，你的左手那边，完全都是青绿色的一半是情刺的温柔一面，它带给人的只有美好的记忆，能够抚平任何心灵的创伤和痛苦；右手的那一半，后面微微带些红色的一头是情刺的有毒一面，它带给人的只有毁灭和痛苦。朕知道，忘掉一个人是艰难的也是痛苦的，所以朕专门给你准备了这件宝物。仙子这就下界去，将情刺的有毒一面种到他的心里，再将温柔一面种到自己心里，然后或者诅咒他，或者痛恨他，他就会从这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情刺的温柔一面会抚平心里的任何痛苦和创伤，你不会再为他烦恼，也不会为他痛苦，一切就像灰一样，擦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和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当真这么简单，当真一切从来不曾发生过，当真不会有一丝烦恼与牵挂？”浣星痴痴道。

“相信朕，朕说的不会有错。朕知道，这对你很痛苦，但你要知道，这事对天下有多重要，难道仙子忍心看着秩序崩塌天下生灵尽遭涂炭而不顾？去吧，痛苦只是一瞬，其后你将拥有整个世界和无尽的幸福，我的女王，朕代天下恳求你了。”玄帝单膝对着浣星跪下，抬头两眼热切望向浣星。浣星的双目却是空空，只有一片黑洞。

“一切当真如灰一样，擦去就再不留痕？”浣星茫然说着，转过身往花园外走去。

玄帝看着浣星离去，慢慢站直身，坚毅的表情出现在脸上。魔皇如何，天兆怎样，一切并非不可改变。他既然曾经是传说中的魔皇，秩序的破坏者，为何就不能维护住既有的秩序，面对新生的挑战？何况，为了传说中梦魇般纠缠不去的挑战，他已做下了不知多少准备，他有信心为了维护永恒的属于他的秩序面对一切挑战。我命在我不在天！（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