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一 秩序（上）

灿烂的御花园突然变得冰寒。虽然草木的枝叶依然碧绿苍翠，七彩的鲜花色彩依然艳丽夺目，花园里一派色彩缤纷，但这一切看在洞阳君的眼里，都不过是冻结在冰里的生气，不变的美丽后面是永恒的死亡。

“帝君饶命。下仙有负使命，乃罪不容诛之身。帝君雅量恢宏，罪臣斗胆请求帝君开恩，容下仙戴罪立功。下仙永生永世为帝君传唱宽宏之德。”洞阳君头跟捣蒜般往地上磕，浑身都在发抖。

玄帝不动也不吭气，目光木然望着前方，眼里似乎没有眼前的人，耳中也似乎没有听到洞阳君的请求。洞阳君叩首一阵不见玄帝反应，绝望停下哀求，低头咬牙道：“下仙今后再不得服侍帝君，请帝君保重以慰微念。”说罢举起手，颤巍巍朝头上拍去。

“这是为何？”玄帝忽然回过神，不解看着洞阳君的举动道。洞阳君的手突然止住，声音里微带一丝颤抖道：“遵帝君命，下仙自裁以谢君恩。”

“哦，算了吧，你之罪虽然九死难赎，可谁知这就是你的过呢，或许，这就是命吧。命是什么？谁能知，谁能解？下去吧，朕恕你的死罪，去荒境戍边去吧，从此不必返回天庭了。”玄帝轻轻摆手，洞阳君连连叩头谢恩，直到玄帝露出不耐之色，方才低头弯腰退了出去。一直远远退出御花园，退出仙宫，直到仙宫飘渺成为云间的一点闪烁光影，洞阳君方才抬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瑶光仙子最近怎样？”见着洞阳君离开了视线，玄帝方才又悠悠开口道。

“禀帝君，瑶光仙子自下界返回后，几度欲前往魔界，但都被拦下，如今正在外面候驾。”一个小小人儿从仙草丛里钻头出来，恭敬答道。

“把她请进来吧。”玄帝轻叹一声气，小小人又钻进草丛不见。

不一会儿，浣星身影出现在花园门口，玄帝从座椅上站起，背着双手，低头往脚下的花草看去。

“帝君，下仙有事相求。”浣星走到近前，对着玄帝轻轻福了一福，正要继续，玄帝忽然抬头含笑道：“啊，仙子，是你来了。不用说了，朕知道你的请求。仙子事师孝心感天动地，能够取得玉莲正是应当之事，朕恭喜你了。只是最近魔界纷扰，屡屡有犯我仙界之意，因而，朕下令封了两界来往，再不许仙界中人进入魔界，仙子还请体谅。一旦魔界那边事情平定，朕一定派人陪同仙子前往，仙子就暂且耐心等待一下吧，此事朕也无可奈何，实在是抱歉了。”

“帝君行事自当以大局为重，下仙一点小事怎能有违仙庭大事，是下仙不识大体，帝君实在愧杀下仙了。”浣星闻言失望道。

“仙子对朕失望了吧。朕知道你的心事，理解你的心情，只是此事实在无可奈何，朕只好委屈仙子了。”玄帝无限爱怜地看着浣星道。

“帝君对下仙厚爱，下仙感激都来不及，怎敢对帝君有他念。”浣星低头道。

“朕知道，仙子对朕有怨言，这一切都怪朕，一切都是朕的不对。仙庭之中，人人都以为朕可以一言遮蔽天日，可谁能知道朕肩上的责任和重担，谁能知道朕处处规行矩步谨言慎行，不敢做错说错逾越一点。处在这个位置上，人人都看得见表面的一团锦绣，可谁能知这后面的艰辛与沉重。有时候，朕真的觉得好累，真想丢下一切不管不顾，与仙子一起逍遥游历，可这些不过都是奢望而已。简单竟是这样可望却难及，唉。”玄帝长长叹息了一声。

浣星正欲回话，玄帝接着道：“朕封禁魔界一事，诸多人不解。仙魔两界虽然水火不容，但却平安相处了千年，表面上看魔界始终在我仙庭重压之下难以抬头，可有谁能透过这表面的平静，看出下面的激流。一千年过去了，急流马上就要泛起，可叹众人还懵然不知，他们谁能知道，平静的日子就要结束，翻天覆地的变故就要到来！”

“魔界不是已臣服多年，帝君何出此言，有帝君这样的大能在，魔界难道还能翻起什么浪来吗？”浣星闻言不解道。

“事情如果真如仙子所想那般就好了，可事情什么时候又能如人所愿。命运的脚步是那么无从揣测，又是那么难以抗拒。大能？谁能奈命运何！仙子难道真以为朕就是无所不能吗？我命在我不在天，说说而已，谁又真的能过天去？”

“难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浣星听着玄帝感叹，小心问道。

“仙子可知，仙界有多长时间了？”玄帝不回答浣星问题，反问道。

“仙界诞生于洪荒蒙昧之时，那当然是与这天地同寿了。”

“那这天地又有多少岁月了呢？”

“这，下仙愚昧不知，请帝君指教。”

“指教？呵呵，其实朕又何从知之。当年朕来到仙界之时，不正与仙子这时一般么。唉，一晃不知多少年过去，朕也成为了过去，然而过去还是永远的过去，总是那么遥远难以追及，谁能触及那天地之始？这是个谁也说不清的问题。”

“帝君过谦了，除了这样问题，以帝君大能大知，还能有何不知。”

“大知？谁敢说是大知，且不说这天地源起，单是这仙界之中，朕就有许多不知。三界之中有个传说，这传说无人知它产生于何时，似乎就与这天地岁月同步而生一般，只知其有，不知其何所有，知其在，不知其何所在。仙子可知这传说为何？”玄帝转问向浣星。

“下仙卑微愚昧，这样传说怎能得知。”浣星低头道。

“不，仙子知道的，但说无妨。”玄帝微笑鼓励道。

“难道是魔皇现世的传说？”浣星抬头惊讶道。

“正是。仙子看来清楚得很。”玄帝看着浣星笑道。

“这如何可能，依下仙看，这传说不过是个无稽之谈，帝君何以如此重视？”

“哦，仙子说说看，为何这传说是无稽之谈？”

“下仙蒙昧，刚才下仙胡说了，请帝君为下仙释疑答惑。”

“仙子但说无妨，朕想听听仙子的见解。”

“这，下仙一点陋见，如何入得了帝君法眼，还是免了吧。”

“仙子何必自谦，道何处不在，又何来低下粗陋之说，仙子只管说吧，朕洗耳恭听。”（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