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五 魔皇（下）

星星在天幕上瞪着眼，杜林丰缓缓睁开眼，看着耀眼的星辰，一时无法判断清楚，这到底是哪个世界。动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责任和承诺一下回到心头，但紧跟着这些的却是不解与伤感。他不明白，老僧为何要将他当作魔皇镇压。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哪个地方弄错了，他一定要证明给老僧，就算老僧已不在人世，他也要证明给他。

“曼努斯呢，他在哪里？”杜林丰想起老僧交代的事情，向着周围看去。随着他的这下动作，世界变了。

洒在天幕上的淡淡白光忽然变得红了。天空一下变得血红，血红的天幕上，灿烂的星光射出的也是红色的光芒。红色忽然动了，在无边的天幕上涌动，掀起一波比一波高的巨大血浪，将群星遮蔽淹没，四面八方的天空变得如同血海。血浪从血海中跃起，挣脱血海的束缚，向着中间洒落。血的天空下起了血的暴雨。

瓢泼血雨从天际落下，将世界染得血色淋漓。

“天兆，天兆！魔皇当真现世了！”智勇健看着血色的天空，看着瓢泼的血雨，死气沉沉的脸上惊恐一把将死气推开，占据了整张面庞。

“天啊，真的，传说竟然是真，这可如何是好！”智勇健惊慌叫着，完全忘记了除魔的意志。

“既然魔皇现世，那大师不如趁着魔皇羽翼未丰请将他消灭吧！”陶师正记起智勇健的话，赶紧建议和尚伏魔。

“荒唐，荒唐！既然是魔皇，不管再怎么羽翼不曾丰满，岂是我等能够对付得来的，你们还不速速散去，各寻生路才是，不要再奢言什么除魔。”智勇健晃一下身，将身外佛光收起，这玩意实在扎眼，首先就会将魔皇引来。刚收起佛光，智勇健马上发现另一处不妥，他仍如巨人般在众人间站着——这样鹤立鸡群的样子，魔皇岂不首先拿他开刀。和尚赶紧将身形一起收起，虽然佝偻着身子，仍觉目标太大，于是将腰和腿脚多弯上一两分，藏身在花丛之中。

“一旦魔皇肆虐，天下魔氛滔滔，我等何处能寻得生路，大师请千万不吝担起除魔之责，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陶师正听智勇健说得恐怖，心里寒意大盛，如果上界的佛尊尚且如此惧怕魔皇，他们这些下界的小小修行者还能如何，只得硬起头皮请求智勇健出手援助。

“你们放心，我佛以普度众生为责，当然不会抛弃你们，我这就马上返回上界，求得我佛下界前来相助，定要将魔皇消灭解众生之劫。”智勇健说着话就想往人丛外钻，但他身边鲜花聚得多了，这时反倒挡路碍事，一时不好离开。

“大师！”陶师正和正气盟一帮人见智勇健要走，哪里愿意，一起围上，虚跪在空中，将智勇健围了个严实。

轰隆连响这时从天空传来。众人被声音震住，顾不得继续哀求，惊讶地看向天空。智勇健也一时忘了走路，惊愕跟着众人看去。

血海翻涌的天上，三个巨大漩涡在血浪中显出形，在血色的天空开出三个黑色窟窿。杜林丰还没从天空异变带来的震惊中恢复，又被这突然出现的黑色窟窿惊讶住了。

“难道曼努斯来了？”杜林丰紧紧瞪着天上黑黑的洞眼，虽然没有了灭魔阵的帮助，没有得到老僧许下的舍利和佛骨金身，仍然战意高昂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漩涡深深陷入血海之中，一直到底，黑乎乎的洞口打破了天空单调的血色。一阵嗡嗡禅唱从洞眼中穿出。听到这来自天外的禅音，智勇健精神一振，腿脚和腰身立刻伸得直了，对着天空礼道：“阿弥陀佛，善哉，我佛现世，魔皇待诛，天下苍生有救了。”正气盟人听着都是一喜，绝望的苦海有了佛这个摆渡之人，一下变得没有什么可怕了。各位道的信奉追随者不由跟着一起向天空黑沉沉的洞眼礼起佛，一片阿弥陀佛之声在人丛中响起。

天空的洞眼仿佛听到了下界苍生的期盼，禅音益发嘹亮响起，将血海激得汹涌澎湃，一波波怒涛冲着洞眼扑打过去，然而洞眼丝毫不为所动，不但深深陷下，还向着四面扩张开。其中一个口子张得尤其快，黑乎乎的洞眼里都能看出黑暗的波动。

“来了，来了，我佛拯救苍生来了。”智勇健看着那个蠢蠢欲动，似乎就有什么东西往外鼓出的洞眼激动喊着，沙哑的声音虽然单调难听，但依然挠得人一阵心痒难耐。

应着呼唤，漩涡洞眼里的东西终于出现。一股黑烟从洞中溢出，将血浪推往一边，紧接着，无数白骨从黑烟中冒出，层层叠叠堆着，和黑烟一起挡住血浪的扑击，将洞口稳稳巩固住。一双眼睛这才在白骨堆上现出形，满含寒意地往下面口宣佛号不停地众生扫上一眼，一股睥睨天下，藐视众生无视众生的寒意从众人头上扫过，智勇健浑身一抖，停下激动欢呼，转头四面偷偷扫上一眼，腿脚重新弯曲，蜷缩到众人之中。至于其余人众，更是被这一眼扫得噤若寒蝉，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唯我独尊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往风暴中心扫去，直扫到杜林丰身上。寒意到了这里，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变得有些畏缩。

“难道这就是曼努斯？”杜林丰挺直身，回视着出现在天上的眼睛。

白骨中的眼睛小心打量着，畏惧慢慢退去，眼中的寒意浓了起来，渐渐变得如同出现之时那般冰冷威严。眼睛周围的白骨突然剧烈抖动，白骨下面的黑烟也跟着一起动了。白骨与黑烟剧烈地碰撞摩擦，刺耳沙沙的声音响起，竟将满天的禅唱压了下去。刺耳的沙沙声放肆穿过起伏的血海，往杜林丰的心扉刺来，将藐视与不屑之意毫无保留地塞入耳中，一路从耳中捅入杜林丰的心底。

像是被这笑声吊起了胃口，另两个漩涡涌动得急了，似乎着急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笑。洞眼涌动着挣扎着，眼看又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智勇健看着，脖子几乎都要缩到胸腔里，脸上两团嫣红变得蜡黄。

“完了，这魔皇出世竟有这样大的排场，就连魔界的魔王都前来捧场迎接，这可如何是好！”智勇健心里一个劲叫着苦，不住转着溜的念头，但双脚似乎被天上那双冰寒的目光镇住，怎么都无法移动一下。“还要有哪个魔王前来迎接，天啊，怎会这样，魔道怎会嚣张若此！”智勇健看着剩下的两个漩涡口，心里又哀叹一声。

“道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上的血海，还有那双眼睛到底是谁？”葛鲜仁颤抖着问着。二人跑得早，远远逃出风暴中心，却又不舍马上离去，躲在一边偷瞧热闹，将一切异象看到眼里。

“呸，喀留斯你个杂碎，老子看你嚣张几时，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等老子回去，看怎么消遣你。魔皇出世难道是真的，谁是魔皇？呸，难道老子是魔皇！”阿罗没有回答老道，自顾想着心事。他当然知道魔皇出世的传说，这会想了起来，再想起传说中魔皇的出世之地，阿罗的心控制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老子怎么糊涂了，来来去去跑了这么多趟，怎么从来没有想起，这个什么狗屁圣地竟然就是传说的魔皇出世之地，老子这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哈哈，老子是魔皇！不过魔皇这个狗屁玩意有什么了不起，老子怎么不知道。难道得了这具佛骨就能成为魔皇？”阿罗想着心事，不知不觉沉浸到探讨成为魔皇的条件这个奥义中去了。

没有理会下界众人的复杂想法，血海中的漩涡奋力挣扎着，其中一个洞口忽然高高拱起，智勇健看得胆战心惊，不知是哪一位魔王赶来赴会。拱起的黑暗撑不住向外的力量，轻轻裂开，向着两边滑去，两只尖角从黑暗中拱出，穿了出来，一只金色的龙头从漩涡口中穿出，左右摇摆一下脑袋，将漩涡口的破洞挣得更加开阔，紧接着，八条金色龙头从后面挤出，每个龙头各占一个方位将天空的血浪推开，护着当中一双威严眼睛出现在洞口。

“天帝！无量寿佛！天帝来了！”九条金龙刚一出现，正气盟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天帝那招牌似的九条金龙曾经在聚缘星上显灵出现，如今再度现身，正气盟人当然一眼认了出来。

“至高的天帝，请消灭出世的魔皇，拯救下界的众生吧！”众人停下阿弥陀佛，转而膜拜起天帝。智勇健听到，一阵老大不舒服，但不管怎样，既然天帝显形，就多了一个消灭魔皇的人物，自己的处境看样没有那么艰难了。智勇健胆气微壮，脖子从胸腔里稍微多伸了一截出来。

“禅音明明最早响起，为何佛尊还不出现？”智勇健多了分闲心，郁闷地想着。

禅音依然故我地唱着，不理会和尚的郁闷，就是迟迟不肯露出真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