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一 鼻尖的萝卜（上）

“是金子总要发光，道兄，人才难得啊，天圣光辉下有了这等布道之人，何愁普天众生不尽披天圣恩德。”葛鲜仁抚掌叹道。乌德利听得夸奖，脸上微微松弛，屋子里的气氛也放松下来。众人虽不敢吭气，却都跟着连连点头。

“他要是把锥子，总要把麻袋捅破了。”阿罗不冷不热回了一句。众人听得此言，不知何意，脑袋立时僵住，再不敢随便点下。乌德利才放松下来的心情一下又绷得紧了，汗珠悄悄在额头冒了出来。

“哈，不管金子也好，锥子也罢，这样人才总之是要出头的。”葛鲜仁哈哈笑着打着圆场。

“那个，同样的人，同样的东西，你凭什么将人分成什么虔信初信的就能有多，这里面有什么道道，你给我说说。”阿罗想了一会，将不解之处提出。

“圣使大人问得好，这正是关键所在。设若有十人每餐共有十个馍，倘若均分出去，一人不过一馍，不过一顿就消耗殆尽，如此长久以往，不论怎样，始终都是个空空一无所有之状，既饿不死又吃不好，今天就可以看到明天，这样日子一点指盼没有，如何吸引得了人。倘若咱们稍加改动一下，将一个馍分给九个人，九个馍分给一个人又该如何？”乌德利说到这里停下，翻翻眼皮偷瞟一眼阿罗动静，转看向屋中之人。

“还能如何，不都是个吃呗。”阿罗冷冷道。

“呵呵，圣使大人明鉴，实在是说到点子上了。”乌德利急忙对着阿罗弯下腰，看看阿罗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赔个笑脸，继续道：

“虽说同样是吃，但此吃与彼吃却大不一样。人不过一馍既可吃饱，拥有九馍者必然每餐尚余八馍无法吃掉，同样的东西，平均分配给十人时略有不足，而这么小小一改变分馍方式，每餐就有了八馍剩余。有了这多出来的八馍，完全可以换些酒肉出来，甚至还能有些结余，再用这结余去换些田地之类财产，今后日子岂不越过越好，越过越有盼头，人谁不愿意过这样日子，圣使大人，您说是吗。”

“那九人吃一个馍就能吃饱肚子？”这样问题放在从前阿罗绝对不会去问。魔王什么人，众生之上的最高存在，所有一切其他生灵的存在都是为他而存在，其他人的生死岂会看在眼里，但现在的阿罗不同了，为了多捞几个灵魂，不得不多考虑一下剩下九人的问题。站的角度不同了，境界也就不同了，同样的问题看起来就可以有不同的结论。

“吃虽然不饱，但总不至于饿死就是。”乌德利回道。

“你说什么，你这个该死的，我让你建天圣乐土，让天圣光辉下人人快乐幸福，你却给我弄个吃不饱出来，这样如何体现得出天圣恩德，给你这么搅上一下，谁还信天圣，你这是在破坏！”阿罗听得大怒，立刻想到，他要象乌德利所说那样为了喂好一个信徒，岂不就要丢掉九个信徒，这样简单算术，作为睿智如魔王者，如何会算不明白。阿罗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酒杯碗筷跟着跳了起来，一股极度冰寒在屋中弥漫开。牙齿的格格叩击声在屋里响个不停。阿罗一时气愤，不小心还说漏了嘴，将传教目的是拉信徒这个秘密说了出来，但众人这时都战战兢兢，谁能想得到他这一句话里的言外之意。

乌德利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但阿罗身上魔王的威势压迫着，几乎浑身都要冻僵，嘴唇不住哆嗦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呀，道兄息怒，且听他再说说，山人觉得这样挺好。”葛鲜仁见势不妙，插进来打破僵局。

“这等坏事家伙还有什么好听他的，直接拉出去砍了就是。”阿罗盛怒不已，真的就想杀人了。

“急躁不得，道兄，小心误杀忠良。”乌德利服侍葛鲜仁甚是用心，老道对他表现颇为满意，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当然要为他讲上两句了。

“他把信徒都给老子丢了，这样人还能是忠良。”阿罗不小心，又将秘密说出，不过众人都只当他忠心天圣，是为天圣说的话，而天圣要信徒当然是为了让信徒塞满天堂，至于天圣天堂里要那么多信徒干啥，除了享受天圣恩典光辉外就没人再敢去多想了。

“山人觉得倒未必，这段日子，山人看着信徒不但没有丢掉，反而还有不少圣主教下信徒前来投奔，事情恐怕不象道兄想得那样糟糕吧。”

“你怎么老给他说话，这么简单事情难道还看不明白，跟着天圣没吃没喝，谁还愿意前来。你看的那些，恐怕不过一时弄错了吧。”阿罗不满地瞪了老道一眼。

“这怎么会错，山人来时亲见羌然人往外逃走，拦都拦他不住，如今不用拦总不见有人往外逃，反而日日都有人前来，山人难道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清吗？”葛鲜仁给阿罗说得不满，多说了几句，脸色都有些涨得红了。

“有这等事？”阿罗给葛鲜仁一说，有些半信半疑。他是绝顶的魔王，理性精神还是充足得很的。见得阿罗开始松动，乌德利抓紧时间点头，屋里那些黑衣信徒也连连点头。有了这些宝贝信徒的认可，阿罗的铁石心肠柔软了些，眯着眼对着乌德利道：“那好，你给我说个道道出来，倘若没有道理，老子还是要将你杀了。”乌德利给这个杀字一吓，浑身哆嗦着又说不出话。

“道兄，瞧你把人给吓的。”葛鲜仁看得不满，又插进来一句。

“吓他又怎么着了，老子还要……”阿罗正待再说下去，只见一群人又都恐惧起来，乌德利抖得尤其厉害，黑袍上的尘土都飘了起来。阿罗看到他身上黑袍，心里猛地一震，差点就要给自己来上一个耳光。这些可都是虔诚的信徒啊，那洁白的灵魂哪一个不是好宝贝，给他这么吓吓，那层洁白光芒眼看着黯淡下去，变成了瑟缩颤抖的恐惧灵魂。

仿佛这些宝贝马上就要给他吓得变质，阿罗急忙换上一张笑脸，将魔威收敛，屋里冰寒这才算是消失。但那些人依然身上瑟缩不已，一时还缓不过劲。阿罗看着心痛，拿起酒壶挨个走到每人跟前倒上一杯酒，又将乌德利连人带椅一起抱到桌前坐下，招呼着众人喝酒。众人给他这下急转弄得摸不着头脑，胆战心惊地将口闷酒咽下，等着阿罗下面说什么话。（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