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三 灭门（上）

清啸声不绝于耳，天修子小心翼翼走进铸剑谷，一路却没有见到有人。啸声来自山谷深处。天修子站在谷口，犹豫一下，继续向里走去。剑魂洞在谷底处张着黑乎乎洞口，啸声清楚来自洞中。天修子站在洞口停下。

“让他打开洞中禁制。”强烈的好奇渴盼之色浮在脸上，天修子背着双手，头也不回道。

暗金色的光芒忽闪一下亮起又在苍松子身上消逝。苍松子麻木没有表情地走入洞口，伸手打出符咒。一阵风响，啸声调子高亢了两分，和着洞内阴风一起向外扑来，迎面吹拂在脸上，天修子忍不住打个寒战，停下脚步迟疑起来。风呼啸而出，带动山谷周围空气，一时之间，似乎整个天云宗的空气都动了。风从四面吹来，在洞口打个旋汇在一起，然后重往洞中呜呜灌进。洞中啸声响得凄厉起来，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呜咽的声音。

待风平息，啸声方才小了下去。禁制破除，幽幽的光线从洞中向外射出。天修子看着犹豫一阵，终还是按捺不住，侧身让过苍松子，让他在前领路。苍松子面无表情走在前面，天修子小心跟在后面。

幽幽的光芒在洞中四处游走，天修子忽觉不安，鼓荡起浑身真气，霞光从身上射出，将幽深的山洞照得一片通明，山洞里景物显现出来。山洞犹如一条弯曲甬道，两边一路摆满大大小小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不同用处法宝。幽幽的光线从法宝上流泻出来到了空中，在霞光中黯淡下去。天修子脸上一动，心里忍不住大喜过望，将入洞之前的种种不安一股脑丢到脑后。

“把这些东西都收起。”天修子虽然努力抑制着激动心情，但仍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巴斯老祖闻令，急忙伸手将架子上宝物抓住收起。天云宗从第一代创派祖师开始就着迷于炼器，数千年历史造就起一派炼器之门，历代弟子的经典之作尽数收藏于洞中，成就了剑魂洞第一宝库的名声，引得不知多少人觊觎，如今洞中宝物却如货架上的寻常物品，巴斯老祖所过之处，天云宗数千年呕心沥血成就瞬间聚在老祖一人怀里。

终于走到洞窟尽头，天修子已控制不住浑身颤抖，他仍在期待，期待传说中的兵中之王。但山洞尽头不过一块空空石壁，不见任何宝物。天修子虽然仍在激动地颤抖，心里却失望下来。山洞两边宝物陈列的阵势如同两队列队拱卫的士兵，但士兵队列的尽头，本该是将军所在之处却空空一无所有。天修子克制不住懊恼心情，一脚将地下一块石子踢开。石子翻滚着撞到石壁上弹回，在地上滚动两圈重又归于平静。

“剑王哪里去了？”天修子轻声嘀咕。他忽然拍下脑袋笑了，苍松子就站在一边，这样一个现成向导不用，自己岂不是犯傻。“师叔快说，剑王在哪？”天修子仍是习惯性地称呼苍松子师叔，但语气里完全失去了恭敬之意。苍松子闻言，脸上迷茫一下，忽然露出痛苦之色。

“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回答！”天修子不满道。

“快回答主人问题！”巴斯老祖急忙呵斥道。

暗金色光芒在苍松子身上闪了一闪。苍松子两片嘴唇吃力张开，喉头蠕动一下。天修子凝神静听，但苍松子什么声音都没发出。痛苦之色在脸上愈发浓烈，暗金色光芒不安地连连闪动，催着苍松子回答。突然苍松子喉咙剧烈颤动，一声长长的啊从喉间窜出，两道痛苦悔恨目光从双目射出，只听轰的一声响，苍松子头颅炸得稀烂，无头身躯直直向后翻倒。

啸声突然又在洞中响起，凄厉，愤恨，无助，似乎就在身边，似乎远在天边。当轰隆声响在洞中平息，啸声方才重又平息下去。天修子收敛起震惊之色，漠然看着倒在地上的残躯道：“人都死了，门派也不在了，这些身外之物还看那么重做什么。”呆了几呆，叹几声气，一道霞光射出卷住残躯，破碎的身体瞬间化作无形，天修子这才若有所思走出剑魂洞。

天云宗重又回归到平静之中。

“教主，他们走了，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离龙腾山脉远远的幽暗星空中，两个人小心盯着下面动静。

“再等等，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埋伏再说。”明光子阴沉着脸，怒火在胸腔里汹涌喷薄。“你看清了吗，他们是什么人？”明光子咬牙狠狠道。

“好象是巴斯神。”云帅小心看着明光子脸色回道。

“不错，就是那些该死的巴斯神。这些下贱混账东西，敢背叛本教主，瞧他们堕落到什么程度了，竟然连一个小小的松华门都要投靠，这些不求上进的东西，枉费了我对他们的一番苦心。”明光子按捺不住怒意，一连串将心中不满发泄出来。

“要不，咱们去将他们追回，教主再用大义将他们感召。”云帅斟酌词句小心道。

“混账东西，你是想让我去送死！”明光子恶狠狠瞪了眼云帅。云帅吓得闭嘴差点咬到舌头，再不敢胡乱说话。但明光子凶狠的眼光却一直瞄着云帅不放，似乎要看穿这个家伙是不是真的要他去送死一般。云帅给看得心里发毛，忍耐不住重又开口道：“教主，他们走远了，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问话果然起到作用，明光子将目光移开，看向下方，沉吟一会缓缓道：“不，还是再等一会。”云帅却压根没听清他的说话，心里连呼好悬。刚才明光子目光如剑一般差点将他心胸刺开，云帅这时还觉胸口压抑得难过。两人恢复了平静，默默盯着下面等候。

天际，一丝法力波动传来。明光子急忙抬头。感觉到明光子动作，云帅跟着抬头望去。前方是永恒不变的星空，除此之外，再看不见其他。“教主，要不要我去看看。”云帅小心问道。

“不用了，人已经走了，下去看看吧。”明光子最后瞪眼法力消失的方向，领头向下飞落。下到地面，明光子熟门熟路往剑魂洞走。进了洞，明光子越走脸色黑得越是厉害，到了洞底，再按捺不住，一脚将地上石子踢开，狠狠骂一句强盗，转身往外就走。石子撞到岩壁之上弹回，翻个身重新躺到原先睡着的地方。

当所有人离开，一声清啸从洞里传出，跟着一片幽咽叹息在剑魂洞中响起，幽幽飘荡在天云宗各个角落，流连不愿消散。

“都看清楚了吗？”一元宗里，陶师正不再是那副高深难测的样子，见到古师道进来，急忙开口询问。

“看到了。师兄猜得不错，那些魔孽果真都在松华门手里。”古师道脸上露出几分恐惧之色。陶师正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这帮家伙好生厉害，天云宗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顷刻之间灭门，这样可怕力量简直就是防不胜防。”古师道细细将所见之事描述一道。陶师正默然听着，不发一言。待古师道说完，陶师正方才悠悠道：“松华门衰落这么多年，燕霞客一直隐忍不发，难道他是要借着这个时机卷土重来不成？唉，天下第一的掌门，再加上这样一股可怕力量，天下还有谁能抗衡。八大门派，嘿嘿，笑话而已。松华门，难道要重生了？”

“师兄，咱们怎么办？这么眼睁睁看着吗？”古师道不服道。

“不看着还能怎样，小心保住自己就是，咱们好歹还算知道底细，就算燕霞客想为难咱们也不容易。其他人，嘿嘿，自求多福去吧。想当年，松华门煊赫一时，什么八大门派，跟松华门相比，不过就是条小小泥鳅。沉沦这么多年，他总算是回来了。你去张罗一下，尽快将紫雾那孩子的婚事办了吧。正气盟那里，由得朴华之折腾。”陶师正叹气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