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八 仙界（下）

车驾载着一群人升到高高的苍穹之上。蓝天之上祥云之间，一道白光一闪，一人忽然出现在树林里，站在面前。杜林丰眼前一花，发现身前多了一人。那人一身云袍，云霞隐隐在衣袍上流动，站在面前既似存在又似不存在。看着对面那人，杜林丰心里忽然泛起种感觉，那感觉熟悉得很，在一元宗时就曾体验到。那是道的感觉，飘渺而又真实，似乎近得就在眼前然而伸手却又难以触及。

“你是何人？”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一字字压来，杜林丰觉得苍天似乎垮塌，朝肩上压来，压着他屈服下去。杜林丰抗拒着，竭力不让自己倒下，却是连话都难以说出。

“下仙见过洞阳君。”轻柔的声音传来，稍稍抵住一些压力，杜林丰这才缓过点劲。浣星从树林里走出，对着那人拜了下去。

“瑶光仙子快快请起，如此折杀小仙了。”洞阳君眼神一亮，放过杜林丰，急忙转身过去，遥遥托住浣星，不让她拜下去。

“洞阳君是仙庭上仙，下仙见到理应参拜。”浣星却坚持着要拜下去。

“仙子切莫如此，这可让小仙在帝君前如何自处！”洞阳君将浣星托住，继续道，“谁不知道仙子是帝君身前红人，仙子如此多礼，小仙哪里当得起。帝君时常念叨仙子，前些日子，帝君忽有所触，念到仙子会从下界归来，专门出巡到此迎接，不料却让小仙迎到。仙子快请同小仙前往面见帝君，以慰帝君思念之苦。”洞阳君不但不受浣星之礼，反对着浣星弓下身。

杜林丰听着二人对话心里黯然。这里果真已是仙界。那帝君不知是何人，为何对浣星如此看重，想到这点杜林丰心如刀绞一般难过，只将头深深低下看着脚尖。天地如此之大，但杜林丰一下觉得这里已无容身之处，自己站在此处纯属多余，想要离开却又不知该如何离开。

“洞阳君请勿多礼，下仙这就随你前去面见帝君。”浣星想要托起洞阳君，却是有心无力，只得忙不迭答应前往。洞阳君欢喜起身在前引路。浣星转身看眼杜林丰，欲言又止，只目光里含着挽留之意，但杜林丰低着头，也不知感受到没有。

两人往天上那团祥云飞去，消失在云蒸霞蔚之中。待洞阳君离开，杜林丰方才觉得肩上轻了下来。抬头痴痴望了一阵，他忽然想起，既然已将浣星送回仙界，就该返回了。两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如此眷恋不归，下界那些误授了升天符的百姓正等着他回去改正错误，这才是他的使命。想到洪天师为天帝传教，这天帝不知和浣星两人嘴里的帝君有什么关系，杜林丰一路胡乱想着心事，慢慢向着河边走去。

到了河边，杜林丰方才发现不知如何才能过得河。这一会非那时候的情急拼命，他哪敢随便跳入河中。巨大的彩虹依然架在两岸之间，沟通了此岸彼岸。杜林丰想起刚才那伙人穿过彩虹从彼岸来到此岸，朝着彩虹走去，来到彩虹下方，一脚踩了进去。果然彩虹如同桥梁将他托在河流之上。望着脚下脉脉流过的晶莹河水，杜林丰这才明白，河流想必就是分隔开仙界与大荒境的界河，而彩虹就是沟通两岸的桥梁。仙人两界虽然隔着天峰如同镜子内外的世界，但两界毕竟不是照镜子般的雷同，还是有着许多不同。

杜林丰这时猜想得到，阿罗嘴里毒药一般的溟玉气想必就是那股陌生力量。溟玉气所含灵力大得惊人，差点将他浑身压爆。还好他的修炼方式并不单纯吸纳灵力入体，而是自然放任蒙荒气出入身体内外，涌入体内的溟玉气又随着蒙荒气流出体外，他这才避免了被灵力撑爆的结局。没有飞升的实力，来到仙界确实无异于找死。

经过溟玉气一番压迫，杜林丰发现真气又发生了变化，原本单纯的一个循环，如今变成了方向相反的两股。两股真气或交缠或并排对面而行，每一流动间，体外溟玉气的压迫就轻上了一分。两道真气循环加快了吸纳外界灵力的速度，如今一圈真气循环效果相当于过去的两圈，这也可以算是这一趟仙界之行的最大收获吧。杜林丰忽觉好笑，如此一来，他岂不是不用飞升就可以自由来往仙人两界。如果这样倒也不错。杜林丰一直有个隐忧，假如他一旦飞升不返，俊陵里的弟兄如何才能守护得住，现下既然知道如何往返两界，这桩心事大可彻底放下了。

呆呆站在虹桥之上，杜林丰并不着急往对岸走，只将这些无所谓的本来早就明白的心事翻来覆去想个没完，却有意忽略了对面岸上祥云之中刚才还在守护着的人和心里那一丝越来越强烈的不舍与牵挂。那一丝不舍揪得他的心好疼，杜林丰只当没有这回事，自顾呆呆站在桥上想着心事。

祥云中，金龙不安地起伏，却丝毫不敢将车驾拉动一分。巨大的龙辇上虽然坐着几十人，却无人敢于出声。所有人或抬头或低头，注意力却都只在龙辇当中那把巨大黄金座椅上的人身上。黄金座椅上的人面貌莹白如玉，清奇中透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星光一闪，浣星出现在龙辇之外，焦躁不安的金龙见到浣星，眨了眨眼皮，浣星低头悄悄伸手在俯身到跟前的龙头之上抚摸了一下。

“禀报玄帝陛下，下仙在界河边找到瑶光仙子，特迎仙子前来见驾。”洞阳君跪在龙辇前大声报道。

“起来吧。”黄金座椅上的人温和地开口。龙辇上的气氛随着这一下话声活跃了起来。

“下仙瑶光违反仙庭禁令，私自从下界返回，请帝君治罪。”浣星这时跪拜下去道。

“爱……卿快扶瑶光仙子起来，快让朕看看，仙子下界这些年变了没有。你这是何苦呢，这些年在下面呆着，仙子受苦了。”玄帝叹着气，示意洞阳君将浣星扶起。

“呦，帝君待仙子的恩德可是比天还高，比海还深，真是活活羡杀我们这些帝君的身边人了。”龙辇上一个美丽而又贵气逼人的贵妇掩着嘴笑道。她这话一出口，惹得龙辇上莺莺燕燕一片活跃了起来。

“嫣妃何出此言，朕心待你们哪个不是一样的深情厚谊。”玄帝呵呵笑着回头，一把将嫣妃的手抓到手里。嫣妃嘴里说个讨厌，做样将手抽出，却反将另一只手送上。玄帝两手各抓一只柔荑，又将眼光转回浣星道：“这些日子朕心时时不安，进到仙子所居院子，只见池里莲叶枯萎。朕心课一卦，主仙子有难，这才进入荒境迎接。天幸仙子安然归来，朕心方稍安。但观仙子面相，前途依然险阻，仙子既然上界，就不要再走了吧。”

“瑶光谢过帝君。瑶光私自上界已属罪上有罪，帝君不再加罪，瑶光感恩戴德，但瑶光戴罪之身流放期未满，不敢擅自返回天庭，乱了上界纲度。瑶光见过帝君，心下甚慰再无牵挂，这就重新回去。”浣星说完话转身要走。

“仙子留步。什么罪不罪的，那时都怪朕一时糊涂，依了一帮朽儒将仙子贬下界，至今朕每念及此还觉后悔。仙子既然返回，流放期就算满了，咱们这就回去，好好让那些朽儒瞪破眼去。”玄帝宽宏地呵呵笑道。

“瞧瞧，帝君多么仁慈，瑶光仙子，还不快谢君恩啊。看来，你还真是帝君的知心人，不然怎就会知道帝君想念你了，一早跑上界来等着，这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嫣妃说着话，将整个身子靠了上去，一屁股坐到玄帝怀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