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 山争（下）

杜林丰找齐工匠画师，定好日子修缮俊陵。阿罗忙着传教，拉着葛鲜仁四乡八野去了。杜林丰见猴子乖巧，将链子打开。猴子装模作样呆了一阵，这才跳着走开。后山杜林丰住的茅屋，早已垮塌不见踪影，杜林丰犹豫一阵，想想自己终究是要回来的，趁着工匠还未前来，动手重新将茅屋建起。

这一日正忙乎时，山前一阵喧哗，杜林丰以为工匠来了，赶到前面迎接。哪知来人上来就是乱挖，杜林丰急忙喝止。来人中一个领头模样人见有人阻挠，上前喝道：“这里是王伯爵家私人领地，你是何人，敢擅入私人领地。”杜林丰闻言不怒反惊，前两天这里还说是鹿伯爵家土地，怎么不过两天就又成了王伯爵家的地方了。

“大哥，他们是干什么的？”阿罗这时上得山，见到许多人在山上，还以为是上山朝拜天圣的信徒，心里乐滋滋的。

“鹿伯爵已将此山转让给我家大人了，不知者不罪，你们这些汉子快些走开，休得再做停留，倘若再不走开，小心我将你等送官治罪。”领头人见又有人上山，伸手指着几人喝道。这时一群猴子从树上跳来，吱吱叫着将爪中抓着的石子果实朝下面人丢来。领头人被几个石子砸中，怒道：“好孽障，看我不砍光你们的树。”

“全都给我滚！”阿罗明白过来事情原委，满腔欢喜化为乌有，大吼一声，上前一把一个将这帮人全部推下山。他不明白，鹿伯爵明明表现得好好的，怎么又会将翠屏峰卖了。鹿伯爵当然有他自己的算盘。翠屏峰这里风水甚好，他好不容易花大价钱买来准备改作私家墓地，不料不明不白来了几人，墓地不但改不成了，反而还要自家贴钱维护。这样赔本买卖他哪里愿做，杜林丰前脚离开，鹿伯爵后脚就让管家去把地契转让了。

“小子敢蒙老子，看我不把他们杀个干净！”阿罗越想越气，原来鹿伯爵不过是演戏给他看，他一番热情传教岂不全都打了水漂。

“阿罗，切莫造次。”杜林丰急忙叫住阿罗。

“大哥，这样的混蛋，就算不杀了他，也得给他好看。”

“这样难道就能保证咱们走后事情不会变卦？”杜林丰沉吟道。他不禁为俊陵的安全担心。

“是啊，谁能保证他们对天圣的信仰不会变卦。”阿罗的心也是咯噔一下。

“这有何难，咱们只消显显灵，显示一下仙家仙迹，此山成了仙山，今后谁还敢将此山占为己有，谁还敢不信天圣。”葛鲜仁不以为然道。

“这样能行？我看还是吓吓他们才是。”阿罗有些怀疑道。

“道长所言有理。”杜林丰眼前一亮，想起从前所看书上，凡是传说有仙迹出现的地方都成了名山，香火一直不断，这倒不失为一个保护俊陵的好手段。阿罗咕哝一句，却是不太相信这样有用。

当夜，王伯爵家府上鹤唳不断。王家上下被鸟叫吵得难以成眠，府中人都跑到院中，一府的人抬头望天，寻找到底是哪里的野鸟作乱吵得人难以安睡。正当大伙脖子仰得发酸时，忽听天上有人道：“乌真人，别来无恙，这是往哪里去啊？”只听天上有人答道：“原来是青仙人啊。久仰，久仰。翠屏峰降龙真人相邀，我这是赴他的宴会去。”“噢，你也是赴降龙真人的宴会，咱们同去。”只听空中的鸟又叫了几声，然后一道白光一闪，只见天上一个长须飘飘仙人驾着仙鹤在星光中往翠屏山飞去。

刚才还在咒骂野鸟吵人的一家人这时香案摆了一地，跪在地上对着天空顶礼膜拜。

连着几天，葛鲜仁驾着逐尘飞遍翠屏峰周围，将仙人相逢的好戏到处演出。逐尘开始的仙鹤叫声还嫌粗粝，但连着叫了几晚上，叫声越来越圆润，和真仙鹤的叫声也听不出太大区别了。这一番辛苦马上见到了效果。王伯爵一家第二天就来到翠屏峰烧香请愿与鹿伯爵撞到一堆。鹿伯爵遇到王伯爵就将他拉到一边，商量买回翠屏峰的事。但王伯爵哪里答应，鹿伯爵抬高了三倍价钱，王伯爵都不肯转让。鹿伯爵只得连连嗟叹，暗骂自己愚蠢。

随着看到演出的人数增多，前来翠屏峰烧香的人也越来越多。杜林丰每日蹲在山头，引来大批水汽。山头水汽笼罩，一片雾霭蒙蒙，他也弄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祥云。不过看在凡人眼里，那云倒是祥瑞得很。逐尘与暗日剑化成仙鹤不停变换形状从云中飞出又从天外落回。葛鲜仁时不时在云中起伏，偶尔露片衣角出来给人看到，引得香客惊叹连连。拜仙的香火升腾上天，与天上的水汽合到一处，翻滚的云烟更显厚重。

虔诚的香客追逐着祥云来到山顶，这才发现山上空空如也，不见一丝仙迹。但头上厚重的云团里不时传来的鹤鸣分明告诉人们，仙人就在上面。那云看着似乎伸手可及，却无人能够穿透雾障触到仙缘。咫尺之遥阻开了仙凡，这一点距离不知引发了多少怅惘嗟叹。

来到山顶的人多了，杜林丰只好躲在山崖下操弄云雾，以免给人看见撞破。阿罗和葛鲜仁在云中饮宴几天，吃掉几十条野狗，喝下两坛老酒，算是货真价实开了场仙人宴。看到山下虔诚香客日多，阿罗想起行道传教的责任，丢下酒肉下到山头将天圣教义传播，并将升天符发放。葛鲜仁哪里愿意错过这样机会，也下到山头帮忙传教，顺便再兜售几张符咒。云中只留暗日剑和逐尘两只傻鸟不时傻叫几声。

王伯爵见翠屏峰香客日多起了私心，派家丁封了山，不许香客上山。但此举触了众怒。鹿伯爵首先就不答应，联合附近贵戚名流一起向王伯爵施加压力，要求翠屏峰收归公有。王伯爵坚决不允，誓死捍卫神圣权利。两下里官司一直打到朝廷里去了。香客们冲破王家阻挠，依然每日前来拜仙，王家只有徒呼奈何。

这一日阿罗一大早就在山顶给香客传教，不料大批兵丁上得山来将香客驱逐。杜林丰不知发生何事，忙拉住阿罗跳到云里观望。只见上山的兵丁都是御林军装束，显是有重要人物要来。御林军满山布得都是，再无闲杂人等可以上山。

两日后，离天明还差着半个时辰，大大小小轿子就上了山头。宫女太监团团围着。当中最大轿子掀开，下来的人黄袍在身，原来是当朝皇帝来了。王家的这场官司打到朝廷那里，引起当朝皇帝兴趣。王伯爵见机得快，以天降祥瑞为由，又将山献给了朝廷。当朝天子已年过五旬，对于长生成仙的兴趣远大于朝政，听说翠屏峰出了仙迹，急忙赶了过来。

朝阳跳跃着从地平线下升起，皇帝领头跪了下去。对着上天下地，对着初生的旭日虔诚跪了下去。云气在日头下涌动，两只仙鹤长鸣着从云中穿出向着苍天而去。皇帝连连叩头，祈求仙人现世。一群晨起猴子吱吱叫着跑到人群头上，有那贪吃的将宿便在人头上丢下，方才扬长而去。一只健壮大猴格外胆大，双腿直立跳到人堆里，背着手像模像样走了一圈，然后站在皇帝屁股后面咧着嘴尿了泡尿，这才一跃而起跳到树上，消失在树丛之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