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 画符（下）

“你告诉我，这符是做什么用的？”杜林丰却不着急，将阿罗的手一推，郑重问道。

“当然是送信徒进天堂用的。谁行路不要问个道，要是迷路走错路怎么办。有了这个东西，咱们的信徒就不怕迷路了。”

“你的天堂与天帝的天堂可是一处？”

阿罗一听脸就白了。他没想到杜林丰竟然看出，他给的路引与洪天师的路引指的不是同一方向。他在杜林丰跟前，一直借着天帝招牌传天圣的教——反正只要归宿一样，用谁的名不是用。不料杜林丰却看出两处天堂的不同，这可如何是好。

“不是一处又怎样，天堂又不只一处。”阿罗将心一横，脸皮一厚，嘴硬道。他打定主意，倘若杜林丰追究天堂的事，他就胡说天帝盖了不止一处天堂。反正都是天堂，到哪还不是一样。

“这到底为的什么？”杜林丰自语道。

“当然是为了信徒们有个幸福的永恒归宿了。你想信徒多了怎么办，一处住不下，天帝当然要多盖几处天堂了。”阿罗着急，但也只得信口胡吹。他不知道，杜林丰这时心里天翻地覆，连天帝一起怀疑上了。

自从知道明光子是天道教的传教之人，杜林丰就开始对传教怀疑上了。明光子这人的人品怎样姑且不论，单是明光子是在被伦休斯收走后接手天道教这事就让杜林丰震惊。伦休斯是个魔物，这点杜林丰在坠星谷就已知道。天帝是正道的最高者，天道教是天帝授命所创，如今，一个魔物收走的人却接受了天道教的传教使命，成了天帝在人间的使者与代言，杜林丰怎么都无法想通其中关联。他动摇了，怀疑了，对于传教，再不是从前的十分自信。

“天帝到底是谁，传教为了什么，天堂到底是个什么所在，我到底对不对？”杜林丰喃喃自语。阿罗每听一句，心里就狠跳一跳。他不禁狐疑，傻小子到底发现了什么？

“大哥你胡思乱想什么，咱们管他天帝是谁，天堂在哪里，咱们只要知道天堂是个平等自由的所在，信徒们在那里能够享福不就行了。”

“只是人在天帝面前只能绝对服从，天堂里真能有平等自由？你说，咱们为天帝传教，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明光子都能成为使者，这样的天帝值得信仰吗？”

杜林丰这话说得阿罗又忧又喜，想不到杜林丰连天帝都开始怀疑了，这可是个好事，但怀疑要有个度，不能连传教一起都怀疑了。“大哥说得有理，天帝既然不值得信，咱们就不信天帝，改信天圣，他们都不是好东西，只有天圣能给信徒带来平等自由，带来幸福，咱们就信天圣。”阿罗转个方向，将信仰往天圣的方向上拉。

“可天圣天帝不过是个称呼不同，实质都是一样，既然天帝不值得信，难道天圣还值得信？”杜林丰依然迷茫。

“天帝不赞同平等自由，可天圣赞同，那他们就是不一样的，咱们就只管干咱们的，只管传播天圣就是。只要天圣赞同平等自由，天圣就是至高存在，天圣就值得信仰。”阿罗这话说的，似乎只要谁合了自己胃口就能把谁捧为至高的存在一般。

“他们到底谁才是至高的存在？”葛鲜仁借这机会，也把疑问提出。他一直以为天帝是至高的存在，但阿罗却说是天圣，甚至还说天圣可以分个天帝给杜林丰干干，这话说的似乎天帝不过是天圣手下一方诸侯一般，老道对天帝就看得轻了，老想着自己给天圣多干些活，功德捞得足了，是不是也能封个天帝干干。如今听得杜林丰怀疑天帝，葛鲜仁也把问题提出，趁机坚定一下对天圣的信念。

“当然天圣才是至高存在。去，小牛鼻子你去看看，他们商量好了没有。”阿罗嫌葛鲜仁捣乱，找个借口将他支开。

“但这样的天圣与天帝有何不同，一样要求人的绝对服从，这如何谈得上平等自由。”杜林丰固执得很，把自己创的平等自由信条抬得比天帝还高。

“大哥你是傻了还是怎么了，天圣就是平等自由，所以对天圣的信仰服从就必须是绝对的，否则人都不信了，还如何平等自由法？”阿罗不知不觉间将天圣虚化成了平等自由的信念。

“这话不错，确实如此。”杜林丰眼前忽然开朗。他清楚过来，人和人，甚至人和仙之间都应该而且可以是平等的，但在信仰面前却是绝对的不平等。信仰是绝对的专制，否则就不足以成其为信仰。管他天帝天圣，只要他代表的是平等自由的信仰就行，何必拘泥于他们是谁。“既然天帝不代表平等自由，咱们就信天圣，传天圣。”杜林丰话一出口，阿罗乐得恨不得就想握住杜林丰的双手以示感谢。

“大哥，既然想通，那就赶紧把符画上，小弟我好把天堂的路引交给那几位。”阿罗赶紧掏出玉片递过去。杜林丰麻利接过，指头一转，将符咒画出压进玉片。符咒闪得一闪进了玉片，隐在里面。几丝若有若无光泽透出，玉片添了几分神秘色彩。阿罗待杜林丰画好玉符，又掏出一把玉片。杜林丰忽然皱着眉停了下来。葛鲜仁不放心这边，又跑了过来。

“你又来干啥。”阿罗不耐道。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山人不过知会一声。”葛鲜仁两眼紧盯玉符不放。阿罗不耐地将玉符一把塞到老道手上道：“拿去，拿去。他们谁拿银子来了，就给谁一片。”

“就这几片。”葛鲜仁数数玉符，刚好够那几位贵人分的，心里不满。

“放心，有的是你的。”阿罗一把将葛鲜仁推开。老道这才满意又跑了回去。

杜林丰却依然抓着玉片没有画符。他这时心里不安得厉害。“倘若有人借天圣之名，实际不过窃人魂魄，这可如何是好？”杜林丰想到阿罗收取冤魂之事，后心的汗都要出来。他不敢再往下想，真相离得如此之近，只是这层窗户纸却始终没有勇气捅破。倘若猜测是真，那从前所做种种，岂不罪恶深重。

“大哥，快画啊。”阿罗催着。杜林丰抬头看着阿罗，心里一个劲说着这不是真的，但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他注视着阿罗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答案。阿罗殷殷地回望着，眼神里只有期待。

“不，让我想想。”杜林丰轻声道。

“大哥，你还拖什么，还有那么多玉符要画，你看看，几万人呢，少了一个，他们岂不就要迷失，还怎么寻到平等自由的天堂。”阿罗嘴里催着，心里其实也着急得很。几万玉符那得消耗他多少材料，将来信徒多了，从哪里找那么多玉符去。那几个王八蛋足够阔气，可阿罗如今不过下界的混混，如何能跟他们比阔。

“若信平等，你就是平等的；若信自由，你就是自由的。”沉思过一阵，杜林丰心里默念，手指又在空中虚画。一个全新的符咒在空中出现，闪得一闪，然后消失在空中。

“大哥，这是什么？”阿罗瞪眼看着。

“进入平等自由天堂的符咒。记住了吗？”杜林丰回道。

“小弟记住又能怎样，还不得大哥画给我。”阿罗呵呵笑着，心里乐开怀。他看出来，新符咒虽然不同，但指向的仍是天圣的天堂。杜林丰一下创出两个新符咒，阿罗怎能不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