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 乱离（上）

“道兄，这里也是咱们天道教地盘，你这样弄得乱了，是不是不好？”葛鲜仁看到城中形势大乱，心里不安。

“什么咱们天道教，你还是天道教的人吗！再说了，一群妖孽在这里捣鼓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小牛鼻子能让他们安心在这捞油水吗，不乱他们岂不把油水都捞完了。老子就是让他乱，就是让他传不得教。”阿罗瞪眼葛鲜仁，接着低吼道，“自由，来吧，来到天圣怀抱，想要多少自由就给你多少自由。”葛鲜仁捋着胡须轻轻点头，逐尘也跟着沙哑地喊了一声自由。

叶城沸腾了。王三山再抵挡不住，焦头烂额跑回皇宫。愤懑的教民冲进商铺，冲进深宅大院，自由地分享财富。王三山眼睁睁看着教民冲进自家一处宅院，看着教民将财物从里扛出，尽管心疼万分，可还是不敢停留。

“大哥，反了，他们全都反了。”王三山咆哮着冲到铁英面前。

“皇上，这可如何是好，暴民冲进天道观，将财物劫掠一空，他们哪里还是什么教民，他们全都叛了教。”王道士也跟着冲了进来。

铁英闭目不语。

茶馆里，葛鲜仁一把从逐尘手上抢过一握升天符，刚要往身上藏，却被阿罗一双大眼盯得脊背发寒，只得讪笑着将符交了出来。“这蠢货，就知道拿些没用东西。快去，还愣着干什么，不然东西都让人家拿完了。”老道不满地骂了句，将逐尘又赶走了。

“等等，让他把所有玉符都抢来。”阿罗急忙喊起来。

“道兄……”葛鲜仁不满道。

“老子拿功德跟你换不成吗！”阿罗瞪眼葛鲜仁。老道却仍黑着个脸。“好，你拿多少玉符来，老子都跟你换，一换十，不，一换一百，怎样？”阿罗猛然想起一事，不再提用功德交换，而是大方地用玉符来交换。

“当真，那山人从前那些玉符呢？”葛鲜仁眼睛一亮。

“都算数。”

“还有功德呢？”

“也算，快叫那蠢货走啊。”阿罗着急，催着葛鲜仁将逐尘赶走。坐了一会，他还是觉得不放心，拉住葛鲜仁一起加入自由的人群中。

“大哥，再不下决定，暴民就要把东西都抢完了，兄弟辛苦攒来的一点棺材本都要给他们抢走了。”王三山着急催着。

“拿就拿了吧，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铁英闭目道。

“凭什么，那是老子出生入死换来的，是老子应得的，他们凭什么抢走！大哥，兄弟们死心塌地跟着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老了动不了的时候能吃上一口安稳饭，再让他们这般闹将下去，咱兄弟还怎么养老？”王三山说得动情，眼泪都流了下来。

“皇上，再这样坐视不管，天帝降怒下来可如何是好？”

“铁英就在这等着，上天堂也好，入地狱也罢，铁英都等着。”铁英将眼一睁，目光冷冷看向天空，那样子竟似看着仇敌一般。

“大哥，要下地狱，兄弟跟你一起下，可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老来的这点指望让他们抢个精光吧。”王三山鼻涕跟着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铁英无奈地摇头。

“皇上，你以为天帝只会降怒到你一人身上！天帝是要降怒到整个叶城！再这样放任下去，那是要连他们都一起毁了！”王道士几乎声嘶力竭了。

铁英的脸扭曲了，将头转过一边，艰难摆手道：“去……”王三山精神猛地一振，抹一把鼻涕眼泪，跳起来发狠道：“孩儿们跟我走，谁要是再不听话就给我杀。趁乱掠夺者杀，乱说乱动者杀，隐匿财物者杀。我要他们吃下多少就给我吐出来多少。”王三山一路喊着杀出了皇宫。铁英无力地站起朝后殿走去。信念与现实之间，他只能选择现实。

杀声在叶城汹汹响起。

“杀。”王三山一枪捅在一个长须暴民身上，枪尖亮起一溜火花，长须人翻身倒在地上，王三山拍马驰过。

“咦，他怎能将山人拂尘刺倒？”葛鲜仁从墙头冒头出来，奇怪道。

“总算杀起来了，好，就该这样。”阿罗跟着将头冒出，接着道，“咱们可以歇歇，看他们玩就是了。傻小子回来就说是他们自己打起来的，跟咱们无关。小牛鼻子记住没有。”

“山人晓得。只是山人的逐尘怎能让他的长枪刺倒？”葛鲜仁兀自犹疑，看着王三山在血泊中消失，直想追上去问个为什么。

当夜幕降临，沸腾的叶城平静下来。晴朗的夜空繁星点点，叶城的大街小巷却和下了场透雨般，到处流淌着水流。地上躺着的火把半明半暗发着残余的光。黑暗中流来的水流在光亮下显出暗暗的红色，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黑暗中。黑暗掩盖了一切。

杜林丰从空中跳下，看着眼前一切浑身发寒。“大哥。”“杜公子，你总算回来了。”阿罗和葛鲜仁从黑暗中跳出。“这是怎么回事？”杜林丰手指遍地血流，颤声道。“谁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杀了起来。”阿罗嘀咕道。杜林丰不发一言，在大街小巷走着，到处都是鲜血。一条条街道黑洞洞的，家家户户房门打开，除了满地鲜血，再不见其他。天空益发黑了，星星似乎也闭眼，不忍看到这人间惨剧。

“什么人，王公爵有令，擅自行走者杀。”几个士兵看到动静，往这边走来。天空忽然一道霹雳闪过，轰隆隆雷声随着响起。“不好，天帝降怒了。”士兵们丢下禁令，赶紧往外跑开。杜林丰抬头看向天空，只见天上电龙滚滚，张牙舞爪似乎随时就要扑下。杜林丰迎着黑沉沉的天空飞了上去。

张扬的电龙似乎找到方向，呼啦掉头往杜林丰这边飞来。杜林丰加速穿过电龙拦阻，来到黑沉沉的天空之上。星辰依旧在天上闪烁，脚下一个巨大黑圈盖在叶城头上。不甘的电龙焦急地游着，似乎随时都要冲破出那片黑色的圈子。

“好小子，咱们真是有缘，这回看你往哪里跑。”杜林丰迎声看去，星光下，一张英俊面庞上，两只眼睛射出贪婪的光芒。

“是你。是你主持天道教传教？”虽然有预感，但杜林丰一直不敢确认明光子会是天道教的传教人。他明明被伦休斯抓去了，如何又能成为天帝的传教人。

“怎么，不服气是吧。告诉你，我圣明教主受命于天，正是天帝在人间的代理，负责将天帝的光芒播洒。有天帝庇佑，看你这个魔头还往哪里逃。”明光子一扬手，无数鬼爪出现将杜林丰包围，鬼爪间夹着黑沉沉洞口，洞口随着鬼爪伸缩，似乎一张张贪婪的嘴巴要将人吞噬。杜林丰掐诀挥臂，一条火龙咆哮着射出，朝鬼爪烧去。鬼爪尖叫着，和黑洞一起在火龙中焚毁。杜林丰驾着火龙穿了出来。

“你再不出手他就要跑了。”明光子急叫道。

“好恨！我才是大王，你无权命令我。”声音咆哮着。明光子身后空间一阵扭动，怒破天身形露了出来。

“你敢不听圣使指示！”明光子怒斥一声，伸手抓住怒破天头顶向后扭。怒破天的脑袋乖乖跟着转向了身后。

“啊，好恨，为什么我总是躲不过去，为什么圣使要你这个仆人来指挥我。”怒破天不甘地伸一只手抓住脑袋，另一只手伸出朝杜林丰抓去。杜林丰顿时觉得身周温度急剧下降，仿佛置身于冰窟中。火龙的火焰立时熄灭。眼看大手抓来，杜林丰飞剑迎上刺进手掌心里。剑掌相触的一瞬，冰寒顺着心念袭来直闯入体内，杜林丰顿时浑身冰冷颤抖，几乎控制不住真气。（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