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八 人间天堂（上）

寒意一闪而过。葛鲜仁打个冷战，迟疑道：“道兄若把人杀光了，咱们传教给何人？”

“哈，这用得着你担心。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还不遍地都是。这些贱货有这么好的土地，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人满为患，你小牛鼻子还担心没人，哼，杞人忧天。”阿罗不屑道。

“只是这样未免有伤天和，再说，要让外人知道了，咱们该如何解释？”葛鲜仁有些犹豫。

“解释什么，想要，找秃驴去，老子没这个闲工夫。再说，杀光了还有谁知道，还有谁来要解释。”

“那，现在就去？”葛鲜仁好不容易被阿罗说服，打消最后的顾虑，下定决心，拂尘化作一只巨大仙鹤，准备出手了。

“你给老子回来。”阿罗暗日剑出手，化成一条长虫套在仙鹤脖子上，将它拉了回来。阿罗不满瞪了眼暗日剑的丑陋形态。

“不是说好了动手吗，道兄为何临阵退缩，打退堂鼓了？”葛鲜仁不解道。

“哪有那么简单。”阿罗俯身在葛鲜仁耳边，如此这般交待一番。

“怎么这么麻烦？”葛鲜仁面露苦色。

“你以为这么简单，那人人不都一步登得天去！”阿罗狠狠瞪他一眼。

正是清晨时分，天气凉爽，田地里这儿那儿农人们弯腰忙碌。沉睡一夜的绿洲随着太阳升起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绿洲里施施然走来一人，一路走一路念经道：“圣主垂怜，嘉奖羌然，从此人人不再劳役而丰衣足食；人人尽欢，得享受人间天堂。”路边人听说这话，停下手中农活，好奇道：“先生，你说的是哪里好事？”

来人是葛鲜仁，听闻有人问话，停下来回道：“你难道不知，山人说的就是咱们这块羌然宝地。从今往后，所有羌然人不须劳作，不须苦役，每日只须睡在床上，睁眼就有吃，闭眼就有睡，过不尽的好日子啊！”

“这有什么稀罕。”路边有人插了一句。葛鲜仁心里一凛，心道：“吃了睡，睡了吃，难道这样好处都不稀罕！”只听那人继续道：“我家养的猪过的不就是这样日子吗。嘻嘻，它还有一样快活事情先生你没说着，要是不想吃不想睡了，那sao货就尽跟着人家母猪打转。它的日子过得可比你说的快活多了。”众人闻言一阵哄笑。

葛鲜仁闻言，既气闷又放心道：“你们不要笑，比那猪还快活的日子就要来了，羌然绿洲人人有份。”

“咱们凭什么吃了睡，睡了吃，都不干活，这地里庄稼活谁来伺候，地里不长庄稼，咱们吃什么，难道真有天上掉馅饼好事？”

“天上当然有掉馅饼好事，几位大哥恐怕还不知道，咱们羌然信仰圣主虔诚，圣主感念于此，特别嘉许羌然成为人间天堂，从此人人不须劳作就有饭吃，不须劳作，就有酒喝，不须劳作就有好日子过。你们说，圣主的恩典是不是如海一般慷慨。”

“真有这么回事？我怎么没有听说，再说，我都十多天没去圣主观了，这也算虔诚？圣主这样就能赏赐？我看你这位先生是信圣主想念天堂疯了吧。”路边农人不信葛鲜仁这话，摇摇头散去，各自忙着做活去了。葛鲜仁见没人搭理，嘴里念叨着，继续顺着路往下走去。

进了羌然城，一路也是农田边光景，众人先是对葛鲜仁话好奇围观，然后是嗤笑，竟无一人相信，反有一帮闲汉一路跟着哄笑。老道虽是这样阵仗中闯出来的，什么样耻辱事没有经历过，但现在毕竟身份不同，这样事当然再难以忍受，只是阿罗教诲句句在耳，只好强行忍着口闷气，继续给人当疯子笑话下去。

好不容易行到一间低矮茅屋前，茅屋门打开，一人钻出屋门。一帮闲汉起哄道：“王老实，咱们这里就你信圣主最诚，快来听听，圣主给你带什么好处来了。”王老实六十来岁，脸色红润，身躯高大挺拔，见状推开闲汉，将葛鲜仁迎进屋内。葛鲜仁好不容易清净下来，正要对王老实宣讲那套好日子说辞，王老实却走了开去，弄得老道好生没趣。

不多一会，王老实拎着水壶茶碗回来，为葛鲜仁倒上一碗水，道：“先生辛苦许久，想必渴了，先喝点水吧。哦，你看我多糊涂……”王老实话没说完，又走了回去，很快就又走回，手里拿着一块硬馍递给葛鲜仁，接着道：“先生应该饿了，我这没什么好东西，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吧。”

“义人啊！”葛鲜仁遭了半天冷眼嘲笑，好不容易得了点关怀，不由感动道。他什么珍馐美味没有吃过，这块硬馍哪里下咽得去，放下馍，只呷了口水道：“义人啊，因了你的虔诚，圣主必令你不劳而富。”王老实却笑笑摇了摇头。葛鲜仁不快道：“你不信圣主，不信山人的话？”王老实实诚道：“我信圣主，我也信过日子要靠我这双手的劳作。”

“义人啊！”葛鲜仁叹着气起身，重新走进外面的嘲弄中。

当夜，一阵风起，阿罗将从各地粮店收罗来的粮食谷物撒在羌然城家家户户门前屋后。羌然历来少雨，羌然百姓听着风声和粮食落地的唰唰声，只当来了魔鬼，无人敢出门查看一下。待到天明开门，人们无不惊喜愕然，这才想起前日那位高人的话，惊喜之余都盼着高人再来，有些话还要问个清楚才行。

一清早，葛鲜仁重又踏着晨光走来。田里农人仍在劳作，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太用心。当老道路过，农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不等葛鲜仁开口，众人七嘴八舌起来。人人都在抢着说话，虽然听着嘈杂，但葛鲜仁依然听出，众人不过一个意思：他的话是真的吗，这样的好事是只有今天有，还是以后天天如此？葛鲜仁这会神气许多，一翻白眼，回答当然天天都有。众人闻言半信半疑，但却再无人敢耻笑葛鲜仁了。进了城，也大抵是如此光景。圣主观一时热闹起来，火爆得几乎多挤不下一只脚。

连着三天，阿罗夜夜将粮食撒下。第四天，葛鲜仁再走进羌然时，农田里已无人劳作。进了城，人人都在欢笑嬉戏，只是欣喜之余，仍然听得有抱怨声：“每日都是粮食，还要自己辛苦下厨房操弄，圣主为何不再慷慨一些，直接掉馅饼下来岂不是好。”

葛鲜仁听得有气，回去就对阿罗说了。阿罗一怒将块巨石拍碎，然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葛鲜仁心道他这是不是就去动手了，慌忙跑到羌然，却见城里平静如常，依然在欢笑嬉戏，走过一圈不见动静，纳闷返回，所见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两个阿罗头戴高高白帽，腰缠围裙，一个和面，一个包馅饼，正忙得不可开交。旁边几十个巨大炉灶腾腾冒着热气。葛鲜仁上前不解道：“道兄这是为何，这样值得吗？”阿罗抬头看见，骂道：“什么值得不值得，还不过来给老子干活。”起身抓住葛鲜仁，在老道身上抓出一把白粉。老道踉踉跄跄给拖到活计旁，掸掸身上灰，抱怨道：“这样何苦呢！”

“什么何苦，你要不愿干，就给老子去打，去杀，老子绝不拦着你。”

阿罗一把推倒葛鲜仁，将一堆活计丢到老道手里，然后得意指着旁边阿罗道：“你看看值得不值得。”葛鲜仁注目看去，只见那个剑化的阿罗和面擀面，样样活计干得井井有条，一丝不比阿罗的差。葛鲜仁惊道：“这就是那把剑？我看他就是个大活人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