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九 正气盟（下）

耳听着会议主持喋喋不休，冈特斯不耐地偷偷抬头。明光子斜背着观礼席坐着，看样子甚是认真，并不回头。冈特斯胆子大了，头越抬越高，两眼紧紧盯着衣云不放。台上衣云甚是无聊，不时左顾右盼，直到一元宗弟子端着新鲜蔬果走来，方才精神一振翘首以待。薛紫雾指挥着将吃食送上，衣云虽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时不时翻起的焦急目光却将她出卖。薛紫雾像是没有看见，越过衣云，直接将装满新奇水果的盘子送往下面。衣云一阵气闷，盯着薛紫雾的目光都不友善起来。直到送过了几席，薛紫雾方才像是发现，这才将衣云的那份送上。衣云的嘴这时都撅起来了。

大会依着议程进行，各派轮番发言。到了剑一阁和一元宗发言时，两派在正气盟领导方式上产生了小小冲突。双方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争得好生激烈。一元宗代表建议正气盟设正副盟主各一，长老五名主持正气盟，将正气盟建成一个紧密团体，各门各派在正气盟统一领导下，共同弘扬正气消灭魔道；而剑一阁建议正气盟由七长老组成长老团统一领导。双方争执不下，引得会场各方跟着议论纷纷。陶师正和朴华之两大掌门却闭目端坐，不发一言。

嗡嗡议论声蝇起，衣云听得无聊，吃完水果无事，将一双美丽眼睛乱扫，引得不知多少人心动过速她却不知后果。下面的一副灼灼眼神，忽然引起注意，定睛看去，衣云笑意上脸。“原来是他。”回头打量一眼薛紫雾，衣云脸上笑容带上了几分诡异。

争执越发激烈，会场分成几大块议论起来。杜林丰听得着急，这样一幕落在冈特斯这样的魔头眼里，岂不让人看笑话。他哪里知道，冈特斯注意力只在衣云身上，连会上吵些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有看笑话的闲心。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天空中一阵大笑传来，将争吵声压了下去。陶师正闻听笑声，一双眼陡然睁开，寒光一闪目光直射前方。观礼席上方，四人踏着云头哈哈而来。其中一人停下笑声，大声道：“既然他们不知谁来当这个盟主，那不如就由师父你老人家来干吧。”杜林丰闻声，心里一热：“洪道长来了。我这一下，不知给他带来多少麻烦。”冈特斯赶紧将头又低了下去。

“本因休得胡说，还不与各位师叔见礼。”云端上，洪天师停下笑斥道。

“见过各位师叔。上天玄帝敕创天道教教长及座下弟子前来拜会。”洛本因大声将天道教身份报出。话声引起一阵嗡嗡议论。

“师兄，别来无恙。”陶师正云淡风轻一句话，压住下面无数声音。

“拜你所赐，我还没死。”洪天师正眼都不瞧陶师正一下。

“唉，师兄还是难以搁下当年之事啊。”

“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你没听见，如今我是代表天帝行走人间的天道教教长吗。”

“忘了就好。师兄能有个正经事做做，当师弟的听到，别提有多高兴了。只是今日是正气盟成立的日子，咱们师兄弟还是应以天下公事为重，不应为了区区门中私事耽误了公事，师兄觉得这样可好。”

“洪某今日正是为了天下公事而来，师弟多虑了。”

“什么，师兄也是为了正气盟而来？这可是天下正道齐聚的大事啊！”

“难道师弟认为我天道教不是正道？”

“这个，今日聚会的都是天下公认的正道门派。师兄所谓的天道教为天帝传教，此事亘古未闻，是正是邪，还有待公论。”

“这么说，师弟以为我天道教不是正道，你这里都是正道人士喽。”

陶师正闭目不语，显是压根不用回答这样的问题。洛本因气恼不过，就想上前理论，被洪天师止住。

“今日洪某赴会，此即为目的之一。”洪天师转过身，伸手指向坐在末端的明光子道，“洪某在此正式昭告天下，就在这里，天下正道齐聚之所，这个人，就是不折不扣的恶魔。”洪天师话一出口，全场哗然。明光子摇头面露无奈之色，起身行到陶师正身前一躬，又转身对着下面一躬道：“请陶掌门见证，请天下人作证，贫道明光子到底是恶魔还是寻道之人请大伙公证。倘若大伙认为我是恶魔，那么明光子就自裁在此，绝不有劳诸位动手！”一番话说得光风霁月，浩然之气自然而生。

衣云听得洪天师如此言重，一双眼盯着明光子上下打量，只见他英俊洒脱，正气凛然，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心里疑惑：“洪师伯会不会弄错了，这样的人怎会是恶魔。”她哪里知道，明光子现在心里七上八下，正着慌考虑如果洪天师把他哪个手下弄出作证该如何应对才是。

陶师正面容一整，伸手拍到椅子扶手上，正容道：“师兄，没有凭据的话，如何乱说。倘若都如你一般，信口指认，岂不人人都是恶魔。”

“信不信由得各位。洪某但求尽心尽力。”洪天师此来并未准备指认明光子，哪里准备到证据，不过见到明光子在座，一时怒气上涌，顺带将他指认出来。“此人行事恶毒，荼毒无数生灵，收集冤魂，造出恶灵大王这等禁忌存在。多日前，此人放出恶灵大王……”

“什么，恶灵大王！”众人闻言都是不寒而栗。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这是个恐怖至极的存在。恶灵大王积人间怨气而生，是冤魂戾魄的王者。修真者倘若不察，着了普通怨怼魂魄的怨气，倘若守不住心志，就极易堕入魔道，何况冤魂中的王者恶灵大王。

“请道长指出，我身上何处藏有恶灵大王。”明光子倒是君子坦荡荡。

“嘿嘿，你身上当然不再找得出恶灵大王。”洪天师看着明光子不住冷笑。众人闻言，心里一松，大多认为洪天师不过是罗织罪名而已，其实恶灵大王压根就不存在。

“各位以为洪某妄言，其实实际情况更坏。”洪天师接着道，“恶灵大王不但已出，而且已经失控。”洪天师说到这里，众人后脑勺都觉得发凉，似乎恶灵大王就在脑后，四顾一下，方才冷静下来。

“更糟的是，恶灵大王已获得生命，成为真正的恶魔，洪某围捕不住，致其逃脱。为恐天下同道受害，洪某特来告知。此人罪责难恕，既然撞见，就将他带走惩处。”洪天师说着话，一步步向明光子逼来。

“陶掌门，朴掌门及各位掌门明鉴，明光子之心，冰心玉壶……”明光子惨然盯着洪天师，心里后悔不该凑这个热闹，嘴上依旧义正词严。

“放肆！今天是正气盟成立的大日子，怎能容你信口雌黄，指认正气盟是恶魔。洪天师，休得猖狂。”会场上一声怒喝，陶师正怒气勃发站起对上洪天师。洪天师停步盯向陶师正，二人目光相撞，须发无风自动，夹在中间的明光子衣襟剧烈摆动，仿佛刮起大风一般。

“你一定要护他？”洪天师冷冷道。

“不要血口喷人。”陶师正认定洪天师是来拆他的台，明光子是一元宗邀请的宾客，就算他是万恶的恶魔，陶师正此时也非要护住不可。

二人寸土不让对峙着，身形缓缓从人丛中升起。也不见如何动作，狂风在众人头上呼啸而过。众人无不变色抬头。一片惊诧中，唯有朴华之依然闭目端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