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二 秘辛（上）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落叶盘旋几下，重又落回尘土。阿罗空洞的眼神，茫然盯着天空。杜林丰伸手轻抚，阿罗死不瞑目般，眼睛就是不肯闭上。

“如此死去，如何能够瞑目。他固然做下恶事，但一片心意拳拳，我有失管教之责，不能尽到责任，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眼前，今生今世，如何能够心安。”杜林丰说着，哽咽起来。

“行了，哭哭啼啼像个娘们。老哥有一日不在了，要是有个人为我伤心，老哥一定走得安心。你老抓着他眼睛为何，他又没死，如何死不瞑目。”燕霞客不耐道。

“真的，老哥为何吓我？”杜林丰一喜，放下阿罗，不解看向燕霞客。

“唉，说实在话，老哥真想把他杀了。这人巧言令色，心术不正，行事恶毒，留在兄弟身边迟早是个祸患。你既然护着他，我怎能随意动手。只是兄弟将来……千万不要被他误了才是。”

“老哥不必多虑。阿罗行事虽然不端，但我时刻不曾忘了管教。”杜林丰将束魂丝之事道来，末了道，“他现在总算走上正道，为天帝传教也算尽心，我总该多给他些机会才是。”

“传教……嘿嘿，你说的束魂丝是什么，拿来我看看。”

杜林丰动念，束魂丝袅袅从阿罗眼中升起，燕霞客接在掌中查看。

“啧啧，不错，是稀罕东西。老哥活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精巧玩意，这东西委实不该在这一界里出现。只是，这么好东西，怎么就要坏了似的。”燕霞客将束魂丝递给杜林丰。束魂丝中段已化去大半，再有一小点就要当中断开了。杜林丰脸上一阵青白。

“老弟可真是放心啊，人家的宝贝就这样用到人家身上，也不怕有个闪失。”燕霞客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笑意。

杜林丰接过束魂丝查看。没错，束魂丝已化开大半，损伤是在束住阿罗以后产生的。杜林丰记得清楚，当初摆脱束魂丝时，束魂丝可是完好无损的。心道声惭愧，杜林丰坐在地上，将束魂丝托在掌心看看能否修补。象束魂丝这类柔软无形之物不能直接用火焰来炼，想起天云宗里炼器的水池，杜林丰想试试，看看能不能用其他方法修补。

真气汩汩自手中流出，杜林丰默念水的秉性，将真气团得紧密。厚重的真气由无形变为有形，在手上聚成一团托住束魂丝。真气渗入，束魂丝开始消融，消解为细小微粒。杜林丰小心看顾着，每个微粒周围真气团团围着，不让束魂丝散形消失。真气消解着每一点细小微粒，然后又将带上蒙荒气虚无性质的微粒吐出。束魂丝在手上不过一个虚影，一会消失不见，一会又显出形。

小半个时辰后，所有微粒都改造了一番，杜林丰推动真气，将微粒推送一起融合起来。待微粒紧密相扣，真气散掉，一条新的束魂丝静静躺在手上。豁口不见丝毫痕迹，新束魂丝更显飘渺无形，似有若无。杜林丰动念，束魂丝青烟扬起投入阿罗眼中。杜林丰追进阿罗识海里查看。阿罗神念闭眼酣睡，而束魂丝无影无踪。杜林丰动念，束魂丝显出形，原来已跟阿罗神念无间融合在了一起。从前的束魂丝还只是有形地如绳索捆绑般缠着神念，而新的束魂丝却是与神念成为了一体。枷锁就是囚徒，囚徒就是枷锁，二者密不可分，今后阿罗再没办法对付束魂丝了。杜林丰这才满意退出。

忙过一阵，杜林丰怒意淡了不少。他忽然觉得阿罗可怜。毕竟，谁愿意永远在脖子上套个枷锁？阿罗的行为变得没有那么不可原谅了。可这人的心性太不能让人放心，束魂丝还得留着。他若醒来发现改变，难道不会伤心怨怼？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让他不愿改过向善？

想到不妥处，杜林丰心下不安。新束魂丝无形得霸道，倘若阿罗发现，伤心起来自暴自弃岂不要毁了他。罢了，既然不能去掉，还是加点实用功能，使它不至于是个完全的刑具吧。杜林丰念着阿罗感受，又将束魂丝取出，琢磨着该加些什么功能进去。想来想去，他的炼器手段有限，会的东西不多，最后只能加入一个须弥芥子法阵，束魂丝多了个实用储物功能。

“还是这个功能好，既实用又不害人。阿罗总喜欢藏着掖着，这样隐秘的藏物之所可以生死不离，想来他应该喜欢。”做完一切，杜林丰自觉办妥一件大事，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放心地长长嘘了口气。

“兄弟的手法好生奇特。”静静旁观的燕霞客这时开口道。

“是啊，小弟由来之处本不适合修炼，偏偏却闯了一条修炼之路出来，一路走到现在，可于修炼之道依然是满头雾水，不知老哥有何指教？”杜林丰虽然不知燕霞客来历，但从他的表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燕霞客在修真界中是什么样人物。

“哈哈，我能有什么指教。反倒是兄弟你从不可能中闯出一条路，这等际遇好生让人艳羡，老哥还想请教于你呢。蒙荒气都能修炼，当真奇怪。这世界哪一样不是由蒙荒气来，如果蒙荒气都能修炼，岂不是说老弟今后前途不可限量，成就之大，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赶不上你一个。厉害，当真厉害！”燕霞客啧啧赞着，说得杜林丰低下头去。

“只是这样一来，何处是个尽头？这，也当真可怕……”燕霞客停下夸奖，喃喃低语。杜林丰抬头疑惑道：“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老弟想过没有，你看这片树叶……”燕霞客随手指着一片树叶，接着道，“倘若它能无限生长该是个什么情形？”

“呵呵，这怎么可能。”杜林丰笑道。

“老哥只是打个比方，兄弟尽管猜想一下。”燕霞客皱眉道。

见老丐认真，杜林丰认真道：“总有一天，它会压垮这棵树。”

“嗯，有这样可能。但假如这棵树也能同样生长，树就不会被压垮。但树下的土地呢？土地还会成长吗？”燕霞客细声自语。

突然杜林丰明白了燕霞客的意思，正容道：“倘若大地不能成长，最终就要被树吞噬殆尽。”看他严肃的表情，燕霞客笑道：“这都是不可能的事，兄弟不必多想了。”

“但不可能偏偏成为了现实。”杜林丰不理会燕霞客打岔，继续道。

“没什么了不起的。既然成为现实，那就是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就有道理。”燕霞客呵呵笑道。

“可这是修炼的正道吗？”杜林丰突然怀疑起来。

“哈哈，什么是正道，兄弟，你告诉我。”

“当然是顺天行事了。”

“顺天就是正道，那咱们修炼岂不都是逆天邪道了。你看世间万物无不有生有死，生生死死，生死循环。偏偏有些家伙就要打破循环，非得弄个永生不死才满意，这岂不就是逆天。”

这话将长生追求说成是逆天之举，杜林丰接受不了，辩道：“吾辈追求长生不过是顺应天地正道修炼，以期与天地同寿，怎么会是逆天之举。”

“嘿嘿，何为修炼正道？”

“天下修真，无非仙魔禅三道，除魔道修炼为邪道外，其余当然都是正道。”杜林丰对这些修真常识熟悉得很了，脱口而出。

“你可曾见过魔道的修炼门派？”燕霞客嘴角扯着一丝笑意，面带微笑看着杜林丰。

“这个倒不曾见过，想是天下正气浩然，魔门修炼无处藏身吧。”

“不瞒老弟，老哥活这么大岁数，也不曾见过什么魔门。这可不是什么正气浩然之故。想当年，就是在正气浩然之下几次掀起魔乱，有些事情，嘿嘿，老哥现在想起还觉心惊。”

杜林丰愕然盯着燕霞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