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八 伏击（上）

梵迟国的春天今年来得阳光格外明媚，暖洋洋的阳光早早化开冰雪，如今，遍地野花野草，春天生机盎然地来了。几场及时的透雨将原本略显干燥的土地浸润。有阳光，有雨水，还有富饶的土地，梵迟的春天看起来如此美好，这该又是一个丰收富裕的年头。

不过事情哪能都如此遂人心愿。压抑一个冬天的欲望在这阳光明媚的春天开始萌生。郊野外的麋鹿们本该花前月下渡过美好的新婚，为生命的延续撒下希望的种子，但铿铿的撞击声，却打破了本该低声细语的柔情境界。欲望上头的雄鹿，还没来得及享受温柔的耳鬓厮磨，已经先瞪着血红的眼珠，顶着巨大的犄角，撞了个头破血流。自由天地里的麋鹿为了雌鹿与生命的延续在自由地战斗，罐子里的蟋蟀和鸡圈里的斗鸡也在人们的挑逗下斗了个不亦乐乎。美好的春天。

战火也难以例外地在人间燃起。人间战争的目的，其实和动物间的争斗真还差不太多，不是狮虎之类的猛兽捕猎因为长角而对和平有威胁的羚羊，就是公兽争夺母兽——当然人间争夺的内容更加丰富，要不，就是罐子里的蛐蛐，栏圈里的斗鸡，被人操纵着骨断筋折莫名其妙打上一架。

本该在农田忙碌的农夫被战争的号角征召上了战场。梵迟周边十八国组建联军，发起圣战，对信仰魔鬼的梵迟发动讨伐。信仰众神的联军浩浩荡荡开进梵迟，梵迟人一面祈祷天帝的怜悯，一面组建军队抵抗联军的进攻。然而，联军似乎真的有神相助，每每在战争的紧要关头，天上金光大作，将下面梵迟军队消灭。联军数场大战皆取得全胜，稳步向梵迟内地推进，所过之处，无数天道教徒血洒黄土。面对魔鬼的信徒，信仰神明的联军没有表现出任何仁慈，也无须表现仁慈。

腿子无聊地打着瞌睡。殷鉴之也架不住沉重的眼皮，时不时低头睡下去。战场的喧嚣成了最佳的催眠曲，殷鉴之甚至连收集冤魂的晶球都懒得多看一眼。打了那么久，该那些刻板的家伙出手了吧。殷鉴之在模模糊糊的梦中，还能记得起巴斯神的任务。教主找不到洪天师的踪迹，于是命令众神来到人间，消灭天帝的信徒。圣明教主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泄愤这么简单，借机收集冤魂才是更重要的任务。虽然教主从不正眼看他一眼，但能比那些狂傲的家伙干更重要的工作，殷鉴之对此颇为自负。这说明，教主眼里，他殷鉴之还是比那些家伙高上一等的。

打手，再傲慢的打手不过还是个打手而已。

天空雷声隐隐响起，联军的呼声突然大了起来。殷鉴之猛一低头惊醒过来。“这帮家伙，总算来了。”他咕哝一句，转头看看晶球，里面的乌丝血丝已经有不少了。乌丝血丝之外，还有一些白丝，殷鉴之不知这里为何不同于从前，冤魂之外总有一些没用的魂魄掺和进来，害得他每次不得不多花许多时间，将这些没用的废物去掉。

乌云翻滚着往天上卷来。殷鉴之摇摇脑袋，左右看看，唿哨一声，带着腿子往远处退去。这些巴斯裔的粗鲁家伙，干活总是不仔细，每次离战场近了，殷鉴之都要被他们放出的火球波及到。雷声越来越响，一直往地下人们的头上滚来。

“魔鬼，魔鬼又来了！仁慈的天帝呀，拯救您虔诚的信徒吧。魔雾遮蔽了天空，黑暗阻断了希望，无所不能的天帝啊，请用光明的阳光逐走魔鬼吧！”祈求声在信徒中响起。怨气悄悄隐藏在祈求之后。联军这时也慌乱地向后退去。伟大的神灵发威是不分敌我的，离得近的，一样要被消灭。士兵们慌乱向后跑着，肚子里悄悄发着腹诽。怨气从战场上蒸腾而起，与天上的乌云汇聚在一起。

天空上乌云越来越厚，战场上越来越黑，太阳失去了踪影。突然天边剧烈一闪，一道明亮电光穿过乌云遽然在天上闪亮。浑浊浓重的黑暗被电光刺穿，裂成两半。天空正中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光明从缝隙中漏下，洒在地上。电光闪动，缝隙越挣越大，乌云向天两边消退，不过片刻天空露出一条巨大缺口，阳光重新洒在战场上。

“天帝显灵了！”绝望的信徒爆发出喜悦的欢呼，伴着呼声，信徒们疯狂向着联军反扑回去。张皇的联军被这一幕惊得军心大乱，掉头逃窜。

“嗷呜。”腿子低声哀鸣，尾巴紧紧夹在股间，浑身抖成一团。殷鉴之也浑身一震吓了一跳。他知道电光的厉害，看来那帮傲慢家伙是遇到麻烦了。匆匆收起晶球，殷鉴之傍着腿子往草丛里一钻，悄悄离开了。就这一会，晶球里的魂魄又多了不少，但却掺杂了更多白丝。虽然急着跑路，殷鉴之还是不忘哀叹一声，又不知要花多少工夫才能把这些废物清除出去。

“什么玩意！”阿罗嘴里愤愤抱怨着，将手里晶石内的又一条白丝剔出丢掉，“尽是这些垃圾，害老子瞎忙乎！”

“道兄，洪道长发令动手了！你那是干什么？”葛鲜仁狐疑盯着阿罗。

“干什么，当然是干好事了，赔钱赔时间买卖，小牛鼻子，你说老子会干吗！”阿罗鼻子朝着葛鲜仁一翘，手腕一翻，手上的晶石就消失了。

“道兄，有什么好买卖，拿出来大伙一起参详参详，别老是藏着掖着啊！”葛鲜仁忘了动手的号令，上下盯着阿罗打量。

“慌个什么劲，老子的好处哪样少了你小牛鼻子的。去去，别老盯着老子。洪老头不是让干活了，咱们也该动手了。”阿罗嘴上说着动手，脚底下却一丝儿不见动静。

“是，是该动手了，咱们这就下去。道兄，你那到底是什么好买卖，透点底给山人啊，老这样吊着胃口，山人心里岂不硌得难受。”葛鲜仁嘴里说着话，眼睛盯着阿罗，拂尘一展，身子飘飘欲往下坠。

“活腻味了是不，你给老子回来！”阿罗伸手，一把将葛鲜仁扯了回来。葛鲜仁顺势偎在阿罗身边，喜道：“道兄，现在就一起参详？”老道想起那几颗魔头制成的补品，心里痒痒起来。

“参详什么？”阿罗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嘴角一撇道，“我叫你看看风，看清楚了再下去，你跟老子说什么买卖。买卖的事以后再说。这件事你谁都不许说，尤其是那个傻小子。要是让他知道了，你小牛鼻子啥都别想得到！”

“啊……”葛鲜仁不满地长长啊了一声。

“啊什么！老子的好处什么时候少了你的！”阿罗不满地打断葛鲜仁。

“那是，那是！”葛鲜仁点着头，心里却在想着，哪次的好处如果不是山人盯得紧，还不都让这家伙独吞了去。

“啧啧，洪老头还是有点好宝贝的。”阿罗盯着下面翻滚的黑云，嘴里不住赞叹。老道顺着阿罗目光看去，那道指示发起攻击的电光兀自未散，反而越来越亮，这时扩张成一大片。脚下浓重的乌云被电光撕扯成两半向天际两边消退，电光驱赶着乌云向天边翻腾而去。透过闪亮的电光，碧绿的原野犹如一幅巨大的画卷在脚下展开。十八国联军在原野上散成黑压压一片仓皇逃遁。刚才还在忍受屠杀的天帝信徒这时抖擞起精神，将不可一世的联军驱赶。

“道兄，咱们上不上？”葛鲜仁自恃元婴炼就，有心显显身手，站在阿罗身边，雀跃起来。

“嗯，咦？”阿罗刚要挥手下令出发，只见天边的乌云不甘地推着电光转回身，阿罗的手悄悄放了下来，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葛鲜仁雀跃的心猛然凉了一截，吃吃道：“怎么，天帝赐给咱们的宝贝他们都挡得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