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二 偶然（上）

西固要塞里，紧张气氛直到铁英返回才算烟消云散。

图兰纳不过是皇帝宠伴，哪有什么作战经验，此次戍边，雄心勃勃要打个大胜仗，为皇帝长脸，将西固要塞二十万守军带出十六万，想打布鲁一个猝不及防。没想到布鲁也派出大军，两军主力在草原上相遇，布鲁军将蓝伽军包围。布鲁大军兵力虽然稍优，但并无短期内拿下蓝伽军的实力。西固要塞多是戍边多年的老兵，想要拿下这样一支军队并不是件容易事。

哪知图兰纳初上战场，被这阵势吓得慌了，就想趁夜突围。本来约定好在凌晨行动，但图兰纳一时心急，半夜带着亲卫偷偷先跑。他这一跑，部队大乱。发现大帅逃跑的军队甩掉大队，跟着一起逃走。本来是约定好的突围，却演变成一场大溃逃，布鲁大军趁势追击，大败蓝伽军。图兰纳只带着几个亲随跑回西固。十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西固要塞一时风声鹤唳，眼看难保。但布鲁却离奇撤兵，图兰纳一直惴惴不安，不知这里面有什么阴谋，直到铁英回来，方才知道内情。

图兰纳喜出望外，一直不知如何措辞的战报有了内容。大帅的笔杆子帮他写好给皇帝的战报。战报上说，布鲁发动五十万大军突袭西固，西固势危，大帅指挥全军死战，但伤亡惨重，眼看西固难保；大帅出奇谋，派奇兵深入敌后，将布鲁军粮烧毁；布鲁军粮尽撤退，大帅趁机派兵追杀，斩敌无数，终获西固保卫战之大捷；但西固也损失惨重，请求朝廷尽快派出援兵。

圣旨不日到来，对图兰纳大加褒奖，将爵位从侯爵提为公爵，调回京城另有任命。西固到京城路途遥远，而且匪患猖獗，图兰纳亲卫折损大半，不敢遽然上路。他见铁英人马雄壮，诸军皆大败而回，唯铁英一军大胜而归，因而对这只支军队颇为垂青，临行前问铁英要人充作亲卫。铁英虽然不舍，但也无法推脱，只得令陆凡领一千人护送图兰纳返京。图兰纳回到叶城，并不将陆凡一干人送回，反留在府上充作亲卫。陆凡无奈，只得领着一干弟兄羁留在京城，除了护卫图兰纳斗鸡走狗，走马猎狐外，倒没什么正事。

此时距天道教起事已过去五年，天下太平无事，只前两年将国教改成信仰海神外，倒也没发生什么太大变故。海神神殿起初来势汹汹，严厉禁止其他各种信仰，原本煊赫一时的佛昊教和圣主教都不得不转到地下。朝中显贵上至皇帝，下至大大小小各级官吏都变成了海神信徒。但海神神殿招摇一时后，由于久不显灵，又渐渐式微，就连神的供奉都难以收上，民间其他信仰重新开始抬头，蛰伏不出的圣主教和佛昊教也重新得势，甚至取代海神神殿，收起敬神的费用。

冬去春来，天气又暖和起来。陆凡随图兰纳来到京城是在冬季，不知不觉间，数月时间过去。自图兰纳离去后，布鲁又前来攻过一次西固。西固守军凭借坚城坚守三十余日，蓝伽援军到来，布鲁方才罢兵撤去。陆凡打听得众位兄弟平安，方才放心，但一颗心却怎么都无法再平静下来。

接替图兰纳帅位的是隆纳侯爵。隆纳侯爵带领二十万大军浩荡来到西固，布鲁闻风撤走，隆纳一时气焰高涨，自认无敌，筹划要亲自带兵打败布鲁。转眼春暖花开，隆纳点齐兵马，就要大举出征。隆纳所带人马，大多为新征之兵，战斗力与戍边老兵相比，相距甚远，铁英苦谏隆纳，言不可草率出兵。但隆纳建功立业之心甚盛，喝退铁英，亲率大军出征。铁英无奈领兵相随。

图兰纳虽然隐瞒战况，但铁英战绩却如实报了上去，他们这一伙人官职都有提升，铁英升到副将，就连王三山也升到偏将职位。战事再起，一群天道寨弟兄再次踏上出征之路，刚进入草原两天，就碰到了敌人。蓝伽经过图兰纳一场大败，势力范围退回西固要塞一线，草原这时成了布鲁人的活动范围，布鲁军队甚至长驻在了草原里。王三山带领前锋营，首先遇到了布鲁人。

炊烟袅袅在军营上升起。“……八十五……”啪的一声轻响，轻微的数数声断了。王三山咽口唾沫，透过摇晃的草叶，重新点起布鲁人的营帐数。草丛一阵微微响动，两个人往这边钻了过来。“你们俩数了多少？”天色暗了下来，布鲁人的军帐变得模糊了，王三山对着钻回来的两人问道。

“我数了有四百。”

“我数得多一些，有四百一十个。”

不管是四百还是四百一十，差距都不大，王三山揉揉眼睛，悄悄伸个懒腰。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数这么多数，到底是四百还是五百，他自己都搞不清。数营帐的时候，一只蚊子落到脸上，王三山狠狠一巴掌将蚊子打了个稀烂，但就这一走神，他忘了刚才到底是数到了两百还是三百。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管他四百也好，五百也罢，敌人总数不过三千的样子，王三山的前锋营足足有五千人，足够吃下他了。

“走，咱们也回去吃饭，看他们吃东西，老子肚子都饿得抽筋。”两个斥候轻轻笑笑，跟着王三山钻入草丛，一溜烟走了。

半夜，一群黑影悄悄出现在布鲁军帐外面。黑影浮在草丛上，不时不安地摇摇头。王三山伸手安抚一下战马，继续猫腰走在草丛里。五千人弯腰牵着战马，悄无声息往布鲁军营靠近。距军营只有一里不到距离，王三山跳上战马，抽出长枪，一声低喝，当先向前冲去。

隆隆的蹄声突然在寂静的夜空响起。布鲁军帐慌乱地有了些动静，但不等里面人来得及反应，王三山已冲到栅栏前，长枪横扫过去，无坚不摧的枪尖将栅栏砍得稀烂。王三山牵动战马，扬蹄踏去，栅栏躺倒一片。王三山拍马从栅栏缺口处冲进，长枪一枪就将一个稀里糊涂迎上来的冒失鬼捅开。身后五千骑涌来，将缺口越破越大，跟着王三山一窝蜂冲了进去。

战斗不过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王三山浑身是血，马腹下吊着二十多个头颅，在火光下大声喊着：“再搜搜，应该还有。老子明明记着捅倒了五十多个，怎么只割到这几个。咱们的功劳不能白白丢了！”火光在军帐里四处游弋，寻找还系在脖腔上的头颅。

蹄声忽然又在草原上响起。王三山警惕地抬头，辨别蹄声方向。突然，他抽出长枪，大吼道：“都别找了，那帮该死东西又送来了，大伙跟我上。”一群人狂吼一声，丢下手中火把，一带缰绳朝蹄声来处杀去。

黑暗中，敌人不知来了多少，王三山只是机械地将长枪不住从黑影身上抽出又再扎向下一个黑影。敌人顶不住向后败走。王三山发性子猛追，一直杀到天蒙蒙亮，手都觉得酸了，方才觉得情形有些不对。一个亲兵跑到跟前道：“将军，情形不对，咱们杀了那么久，敌人怎么总杀不完？”

借着微明的天光，王三山站在马背上往布鲁军方向张望。这一望惊得他出了一脊背汗。稀里糊涂打了半夜，敌人竟然有数万之众！这五千人杀得兴起，将布鲁数万大军追杀半夜。王三山急忙跳回马背，大吼一声：“兔崽子们，都给我杀啊！”身边亲兵听到，连忙一起高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