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零 念珠（上）

不停往下落着，黑洞洞的地下，压力越来越大，蓝色的大海并未出现，杜林丰心猛地一沉。老祖身下的洞窟，他并不陌生，上次，老祖就是将他从这里送到海中的。然而，大海并未如期出现，杜林丰清楚感觉得到，身体一直在往下坠落，一刻不停。他无力反抗这股巨大压力，只能任由压力将他送往坠落的深处。

远远的，本该漆黑的地底出现了一点亮光。虽然只是昏黄的一点光芒，但在黑暗衬托下，却显得那么明亮。当亮光出现那一刻，杜林丰就发现了它。一开始，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确信，眼睛没有问题，亮光确实是真实的存在时，他不由狐疑，自己是不是穿过罗非星到达大地的另外一面了。

猜疑是错的，杜林丰仍然在地底。当他接近亮光，压力不再将他压往下方。巨大的压力恰到好处停在亮光上方，将那点微弱的光芒包住，形成一团小小的圆球。杜林丰浮在这团光亮之上，静止下来，不再向下落。

昏黄的光线照在四面暗红的岩石上。杜林丰不知这微弱的光亮从何而来，伸手抓向光球。光球却像是有着一层柔韧无比的外皮，无论他怎样伸手，光球只是柔顺地随着手下陷下去，却无法插手进去。当杜林丰将手拿开，光球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光球下面，一样是暗红的岩石，只是多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将岩石几乎完全覆盖。暗淡的光线似乎来自于尘土。观察一阵，一无所得，杜林丰丢开好奇心，考虑该如何出去。哭笑不得的是，他似乎被夹在压力与光芒之间。昏暗的光芒虽然柔弱，却阻挡住杜林丰继续向下，与巨大的压力一起，将他夹在中间上下不得。看来，要想脱困出去，还得先解开这团光线之谜才行。

杜林丰试着将心念探向光球。光球并不抵制，心念顺利地进入。当心念进入光球那一瞬，杜林丰忽然觉得头晕眼花，世界旋转起来，无数光点在眼前飞旋而过。杜林丰觉得自己也跟着旋转起来，随着那些飞舞的光点向上飞去。

飞了不知多久，旋转慢了下来，杜林丰渐渐分辨出，飞舞的光点原来都是些镶嵌在天幕上的星星。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星空中。

“这是哪，我怎么来到这了？”杜林丰吃惊地打量着陌生的星空，心里有些紧张。要是迷失在星空中，那是比凡人迷失在沙漠中还要可怕的事情。幽暗的虚空里布满无数陷阱，稍不小心，修真者就会陷身其中再无法出来。杜林丰已不是初出茅庐的生手，这些常识非常清楚。

“你来了，终于把你等来了。”

话声悠悠在耳边响起。杜林丰惊讶地发现，一个盘坐的老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老僧双目紧闭，两簇长长眉毛挂在眼角。

“你是谁，将我带这为何？”杜林丰盯着老僧问道。

老僧似乎没有听到问话，依然紧闭双目，双唇开合说着什么，只是杜林丰什么都听不到。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杜林丰急道。

老僧似仍未听到杜林丰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说着，但杜林丰什么都听不到。杜林丰摇摇头，正要再请老僧大声一些，却见老僧身影逐渐暗淡下去。杜林丰急了，伸手往老僧肩上拉去，想要拉住逐渐淡去的身影。但老僧肩头被他一抓，立时散落，在星空中消失不见。杜林丰吓了一跳，再不敢伸手挽留，眼睁睁看着老僧身形一点点淡下去。老僧的嘴始终没有停过，但自始至终，除了那句你来了，杜林丰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话语。

盘坐的身影完全消失。杜林丰怅然若失望着老僧消失后的星空。一句你来了勾起无限感慨，里面似乎隐隐约约藏着什么，他却无法抓住。杜林丰呆呆看着前方星空。一颗星星忽然拖着尾巴动了，紧接着，满天星星跟着动了起来。星星在空中飞舞盘旋，速度越来越快。杜林丰觉得漫天的星舞似乎在说着什么。他两眼紧盯飞舞的星星，生怕错过一个动作因而又失去什么。但星星飞旋的速度越来越快，双眼再无法跟上，脑中嗡的一声，杜林丰重又陷入天旋地转中。

旋转的星辰飞舞中逐渐变得稀落，当缭绕的星星散尽，杜林丰才从眩晕的状态中解脱出来。面对的依然是昏黄的光球，陌生的星空消失得无影无踪，杜林丰依然夹在深深的地下。

“怎么回事，刚才是怎么回事，那老僧是谁？”杜林丰竭力想忆起老僧的容貌，然而，除了那句你来了，老僧的一切在记忆里都在暗淡下去，淡得似乎不曾发生过一般。如果不是那句你来了的提醒，杜林丰根本无法记起曾经发生过这事。除了那句你来了，记忆迅速模糊下去。杜林丰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强行甩掉这段不期而遇的遭遇。

光球依然发着昏黄的光芒。

“噗。”轻轻一声响，打破了地底的平静。一颗灰扑扑念珠从灰尘中弹起，又落回尘土里。光球跟着念珠弹起，托着杜林丰向上跳了一跳，又落了回来。

“原来是它发的光。”杜林丰轻声道。念珠虽然陈旧灰暗，但昏黄的光芒确实是它所发，杜林丰看得清楚。这样一颗不起眼的念珠，随便放在哪个和尚手里，倘若丢了，不会有人费心弯腰去将它捡起来。就是这样一颗普通念珠，发出的光芒竟然能与如此巨大的压力抗衡，说出去，根本让人难以相信。也许，那巨大压力是在护着念珠的光芒吧。杜林丰并不敢确信压力是在镇压这颗念珠。但光芒的韧性却是见识过的，他那时无论怎么伸手，都无法穿过那片微弱的光芒。

念珠静静躺在灰尘里，一动不动，杜林丰默默看着，忽然觉得奇怪，它是怎么跳出来的？好奇心起，杜林丰忘了光圈的阻挡，伸手向念珠抓去。这一回，光球不再阻挡，手顺利伸了进去。伸手进去那一瞬，杜林丰方才想起，为何光球不再阻止，顾不得奇怪，手继续向念珠抓去。

念珠却又动了。眼看杜林丰就要伸手抓到念珠，念珠却滴溜一下，从手掌边滑开，溜到手背一侧。杜林丰翻手又向念珠抓去，然而念珠却又滑溜地躲开。杜林丰不服，不信抓不住这样一个珠子，出手越来越快。然而，他的手上似乎有斥力一般，借着这股力量，念珠总能在最后关头从手边溜走。杜林丰速度越来越快，念珠滚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托住杜林丰的光球，跟着念珠滚动四处乱晃。

徒劳忙过一阵，杜林丰沮丧地停下手。念珠随着停下，乱晃的光球也稳定下来。念珠静静躺在灰土之上，似乎从来没有移动过。杜林丰重又伸手出去，轻巧缓慢地向念珠抓去。念珠一动不动。当手指就要触到念珠时，念珠以同样缓慢的速度轻轻翻滚一下，避开了触摸。杜林丰突然闪电出手抓向念珠，念珠的速度立时变得飞快，挨着指尖滑到一边。杜林丰颓然停手，呆呆看着。

“既然躲着我，为何又出来见我？”杜林丰无奈道。念珠似乎听懂他的话，轻轻往手边滚了一圈。“你不再躲闪我了？”杜林丰伸手抓去。哪知，念珠在指尖就要触碰到的一瞬，又轻轻翻滚走了。“既然你我无缘，那我们就算了。”杜林丰将手从光球中抽回，不再理睬念珠。

“洪道长怎样了，但愿没有出事。”焦虑涌上心头，杜林丰转过念头，一会想着如何出去，一会念着洪天师的安危，将念珠丢到一边不再理睬。（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