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四 过招（上）

笔架山是通往山寨的一处险要所在。笔架山山背陡峭挺拔，后连巍巍青龙山脉，是唐古山脉的一支分支，直插入平原地带。笔架山三起三落，三座山峰呈阶梯状，由高到低进入平原。第二和第三座山峰间是沟通两边的山路。第二和最高的第一座山峰间却是悬崖峭壁，猿猴都难攀爬。

铁英算计好这个地方，要在此处设伏，打官军一个埋伏，趁势再取回吴先县。他在前后两路官军围攻下，强行跋涉过忽驼河，跳出包围，往笔架山而来。郑必先与允始合兵一处，紧紧咬住铁英不放。

这一日黎明，郑必先领军来到笔架山下，只见山谷那侧烟尘滚滚，显是敌军刚刚通过不久。郑必先却号令众军停下。太守允始不解，询问老将军为何不进军追赶。出了笔架山，再走六十多里就进入唐古山区，那里地形崎岖复杂，官军难以行动，历来是盗匪纵横之所，只要铁英进了山就和鱼儿进了水一般。

哼哼冷笑两声，郑必先问道：“依山贼越过忽驼河速度，你说咱们追得上他吗？”

“这，如果山贼过了忽驼河继续快速行军，此刻早该进了唐古山脉，按理咱们再追不上才是。他们为何却又慢了下来？”太守允始并不糊涂，听郑必先如此一说，心里也有了疑问。

“呵呵，这山贼，没将老夫拿下，还不服气，找机会想吃回来呢。”郑必先笑了起来。

“老将军是说，山贼在这山上设伏，想一举消灭我们？”允始很快明白郑必先的意思。

“别人我不敢说，但那晚老夫遇见的小家伙必然如此。那家伙，勇猛如狮，狡猾如狐，真是可惜喽。”郑必先遗憾地叹口气。

“老将军意欲如何？”

“他不想放过老夫，老夫也不想放过他。既然他念念不忘消灭老夫，老夫就姑且撤军回去，他若在此设伏，必然尾随引诱。那时太守大人领一支军马绕道笔架山后，断了他进山道路，咱们前后合围，将他困在山上，看他能坚持得了几天。”郑必先拿定主意，全军后撤。

王三山躲在山上，眼巴巴看着官军到了山谷，却不进来，直骂老狐狸狡猾。铁英埋伏落空，哪肯善罢甘休。几千张嘴吃饭，光想到这个，就够他头痛的。待官军撤走，他立刻下山，反向官军尾随而来。倘若官军真的撤走，就想法打下一处，起码抢到些粮食再走；要是官军追回来，就继续在此打他一个伏击。

铁英带军追了一天，官军果真掉头回来。他让部队先走，自己带几个手下，骑着快马，有意在官军前方游弋，并令人在路边树上石头上刻上许多辱骂之词，什么老匹夫胆小如鼠，蠢笨如猪，大爷牵着头蠢猪遛着玩，种种谩骂，不过想激怒郑必先，引他上钩。官军果真上当，发疯般反扑回来。铁英领着部队重新上山设伏。

官军来到山下，依然不肯进山谷，反立起栅栏，驻扎不走了。王三山看得莫名其妙。铁英心知不对，忙令他下山，往回路探探情况。王三山下山，走不到二里，就发现后面有官军到来，后路已经让人截断了。允始利用这几天时间，绕过笔架山，把铁英后路断了。王三山慌忙跑回山上报信。

前后两路官军并不着急进攻，只在山下立起营寨，埋锅造饭，并不时派人喊话，告诉山上人已被包围，早些下山投降寻条生路才是。王三山给骂得又羞又恼，直想跳起回骂，但被铁英止住。铁英严令全军，不许暴露，不管官军如何辱骂，都不准出声。他弄巧成拙，将全军置于死地，此刻又气又恼，也只好干忍着，另谋脱身之策。

他们身上所带干粮只够三天食用，更糟糕的是，饮水只够一天。笔架山上却无水源。似官军这种围法，只需两天，待饮水耗尽，不须交战，部队自己就会垮了。铁英急想对策，悄悄往山后爬去。他们此时被围在中间那座山上，后面是高耸的笔架山主峰。主峰与他们所处山峰隔着十五六丈距离。两峰之间是陡峭悬崖，光是往下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眼晕。

薛伍看着这绝境一般所在，愁眉不展，发愁道：“大哥，这后面难以通行，咱们怎么办？”铁英却不答话，只是四面打量。前面不远处，山间凹地生有一片竹林，竹子生得好生高大。铁英看得一喜，往竹林走去。薛伍不明所以，跟在后面。

轻风吹过，竹子随风摇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铁英伸手拍拍粗壮的竹子，面露喜色。薛伍不解，问道：“大哥，兄弟们都愁死了，你怎么还有闲心看竹子！”铁英喜道：“老匹夫想困死咱们，可我偏不让他如愿，咱们就从这笔架山上逃走，让他在下面替咱们看门。”薛伍不解，前面十几丈的悬崖，如何过去，难道会飞不成？铁英但笑不语，叫他多找几个人来。薛伍领命而去。铁英自个砍起竹子。

待薛伍领人过来，铁英已经砍倒五根竹子，正坐在地上削去竹枝。铁英命他领人再砍二十根竹子，他丢下手上活计，走到悬崖边打量对面情形。不一会，薛伍将竹子弄好。铁英命他将竹子两根并在一起，二十多根连成一串，绑成一根长竿。薛伍这才明白铁英打的什么主意，心里不由兴奋起来。

长竿做好，薛伍坚持要上。铁英哪里允他，命他率人抱住竹竿一头，他则抱在竹竿另一头。五六人颤巍巍举起竹竿，将长竿往对面山上送。铁英挂在竹竿高头，晃悠悠随竹竿起伏。脚下是百丈深渊，稍一不慎掉下去，就是个粉身碎骨结局。铁英紧紧盯着对面悬崖，并不看脚下一眼。

竹竿缓缓送到山谷中间，向对面倾斜。这时只听嘎吱一声，竿子经受不住压力，从中折断，向对面山崖迅速弯去。众人眼睁睁看着竿子一头向下栽去，却束手无策。薛伍只希望竹竿不要完全折断，到时再将铁英拉回。几人抱着竹竿，都不敢松手。

竿子飞快下坠。好个铁英，虽说情况危急万分，却不慌乱。眼看对面山崖越来越近，却还差着一丈距离没有够到，铁英伸手甩出一根长绳，绳子飞出，绳圈不偏不倚套在对面一根石笋上。铁英放开竹竿，拉紧绳索向对面山崖荡去。失去重负的竹竿在空中晃了两下，斜挂在山谷中间。薛伍忘了松手，紧紧盯着铁英。

离了竹竿，铁英迅速向山岩撞去。近到山岩前，铁英伸脚撑住，然后手握绳索，飞一般往上爬了上去，站稳在对面山石上。薛伍这才放心，松手丢下竹竿。铁英在对面做手势，薛伍顾不得高兴，将一截细绳绑在一捆粗绳一头，然后将细绳系在箭上，将箭射向铁英。箭枝带着绳索飘飘飞过山崖，铁英伸手一把抄住，拉动细绳，将粗绳一起拉过，然后将绳索捆在一块山石上。对面兵丁这时方才明白，齐声喝了声彩，急忙帮着薛伍将绳索绑好送过去。两山间不到一个时辰，就架起二十多条绳索通道。

铁英沿着绳索爬回，几个士兵不由欢呼一声。薛伍先带人过去接应，铁英跑回前山，悄无声息将部队带到后山，趁着天色还亮，几千人花了两个时辰，尽数飞越到对山，铁英这才最后一个过去。

山上虽然崎岖难行，但较之从前绝境无异天堂。夜色中，几千人磕磕碰碰，翻过两座山头，终于下山，进入平原地带。郑必先抄了铁英老窝，铁英绝对不会给他好看。

官军这时依然得意洋洋，在笔架山下喊话。山上没有丝毫动静。郑必先不着急，指令部队安营扎寨，做出长期据守架势。

吃饭拉屎睡觉喊话，部队无所事事呆了三天。山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平还是年轻，首先沉不住气，跑到爷爷帐中询问。郑必先是老而成精人物，虽然心里等得焦躁，表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呵呵笑了一声就将郑平支走，倒在行军床上呼呼大睡。他要和铁英比比耐性，看看是他的行军床睡着舒服，还是山上的硬石头睡得舒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