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三 迟到（下）

刀枪相接，铁英心里一震。他没想到，郑必先虽老，手上力道却强，招式更是老辣，当下不敢怠慢与郑必先杀到一处。郑必先杀过一阵，恼怒尽去。对手功夫之高，竟是他生平仅见。他现已年高，久斗体力不是铁英对手，因而靠着老辣经验与他周旋。但即便是盛年时，郑必先也没把握胜过对方。两人一交手，便知底细，都不敢怠慢，小心对敌。郑必先小心保持体力。铁英虽敬他老英雄，但手上毫不留情，招招用力，逼郑必先与他硬碰硬。老将军凭着丰富经验，一招招巧妙斗过。

二人缠斗一处，一时分不出高下。

少了铁英这个杀神，天道寨这方声势大减。铁英这边兵力稍弱，虽然趁着夜黑埋伏，打了郑家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却不能将郑家军击溃。铁英让郑必先缠住，天道寨军队少了锋芒，战局陷入纠缠僵持中。郑家子弟兵这时体现出精兵作用，官军在他们带领下，一鼓作气竟将天道寨军队杀退，打开一条通路后撤出去。

郑必先这时听得己方鸣金，知道部队顺利突围，无心恋战。斜刺里两匹马冲来，他两个孙子郑平、郑定拍马杀至。两人一起挡住铁英。郑必先趁机脱离，然后唿哨一声，祖孙三人一起撤走。铁英大怒，拍马追来，高声叫道：“老匹夫休逃，我就让你三人齐上，咱们再战。”郑必先哈哈笑道：“后生可畏。老夫今夜已败，无力再战。容我喘过气，咱们择日再战。”

老将军纵横一世，不料竟败在初出茅庐的一个反贼手上。

铁英哪里肯舍。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夺取三县虽然顺利，但官军反扑的速度却在意料之外，他虽然招了上万人，但都还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还只是手底千余山寨兵丁。这些新招士兵正需要时间训练，不料官军这么快就杀来。铁英带八百山寨兵和四千新兵出来埋伏，本欲一口吞下来犯官军，一方面锻炼新兵，另一方面争取时间。哪料新兵战斗力如此不济，虽然按照计划前后伏击到敌人，占尽优势，却还是让官军跑了。铁英不愿错过战机，挥军在后追杀。

郑家祖孙三人殿后。三人车轮战迎击铁英。铁英以一敌三，愈战愈勇。祖孙三人反倒是郑必先纠缠时间更长。天道寨士兵见主将如此英勇，士气大振，紧紧咬住官军不放，官军竟无法甩脱。郑必先虽是老将，但让铁英这么追着狠打，却也束手无策。军队虽说有手下子弟兵约束，但一旦军心崩溃，就算再多一倍人也约束不住队伍，到时阵脚一乱，就是个全军崩溃的局面。

正着急时，一骑马赶到，传令兵将消息带至，郑必先闻讯大喜。太守允始带领两万援兵，这时已赶来，距郑家军不过十里。郑必先命人回报允始，不必急着上前，主力绕道赶往吴先三县，趁铁英主力在外机会夺回失地。另留两千人马在后埋伏待命。郑必先安排已定，悄悄传话下去，援军就在后面，稳住军心，然后耐心与铁英周旋，拖住他不放。

这一仗杀到天明，依然不见结果。官军虽败不乱，稳步后退。铁英知道遇到对手，老将军不是一般将领，如能将他击败，朝廷很长时间里将无人奈他何。铁英抖擞精神追杀。官军且战且退，一步步将他往陷阱里引。

战至晌午，官军退至一片松林前。铁英忽觉不妥。战了那么久，官军仍然没有溃散，这一仗虽说打胜，却出力不讨好，这样再打下去，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倘若官军援兵到来，自己岂不被动。铁英停下马，不再追击。郑必先正待诱敌，铁英不上前，他也停下马远远等着。

铁英越想越觉不对，就算官军没有埋伏，以官军眼下情况，自己也无法将其消灭，再战无益。他无意再战，悄悄传令下去退兵。他自己领两百山寨马兵殿后，仍然虚张声势做个追击的样。

郑必先见铁英不追，于是指挥部队加紧后撤，做出快速逃跑样子。他在松林后埋伏有两千兵马，就等铁英追来。官军后撤，正合铁英心意。他也不肯闲着，指挥两百人策马奔来。追到松林前，铁英止住人马，犹豫不前，做出一副担心前方有埋伏样子。郑必先见他上钩，怎肯错过机会，将部队远远撤出松林，只留一个空荡荡林子给铁英。铁英甚是狡猾，却不进林，带着马队绕过树林前进。郑必先暗骂一句，只得又指挥官军退远一些。

绕过树林，官军已退到几里地外。铁英指挥两百人策马追赶。眼看追上官军后队，郑必先拍马上前迎敌。两百人突然掉转马头，向后退走。铁英仍不闲着，指挥人喊叫。两百人边退边齐声高喊：“谢老匹夫让路。爷们回家快活去了。”郑必先闻言，知道铁英识破计策，忙挥旗令伏兵杀出。铁英两百骑铁蹄翻飞，踏出一路尘土扬长而去。官兵哪里追堵得及，眼睁睁看他们离去。

郑必先这时知道上当。铁英早就识破他的计谋，一番装模作样，不过赚他撤军，争取后撤时间而已。老将军被人玩弄，气得脸色潮红，过了一刻方才平息。郑平拍马上前询问对策，郑必先命官军在后紧追。

“再狡猾的兔子，也躲不过老猎手追捕。这小家伙有点意思，老夫绝不能放过了。”郑必先自言自语。

虽然玩弄了官军一把，但争取到的退军时间却不多，铁英不敢怠慢，追上前军，全军继续向吴先县撤退。他已盘算好，先撤回吴先县退守，另觅机会歼敌。倘若官军势大，干脆就撤回山寨，依托山地与官军周旋。他打下三县，已经捞了一把，粮食足够支持他们这伙人两年之需。

计划虽好，也要有条件实施才行。

姜确实还是老的辣。铁英刚退到半路，王三山带着薛伍陆凡迎面撞上。铁英见到三人，就知道坏事。三人镇守县城，如今狼狈逃出，显是丢了城池。允始太守兵分三路，于黎明时分赶到。王三山三人手下不过百把号山寨兵，其余尽是新兵，主力都让铁英带走，此时哪里抵挡得住。三人只得带着手下，趁县城被合围前跑了出来。如今官兵正朝他们追来。铁英这会前有敌军，后有追兵，腹背受敌，一夜间就落入绝境。

吴先已回不得，铁英据城待变的计划落空，不得不另谋脱身之策。王三山气急败坏，但脑子却还清醒，建议铁英先回山寨，将来再找机会报这一箭之仇。铁英眼珠转了几转，附在王三山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王三山拍手称妙。一伙人带兵辗转往山寨行去。郑必先却不肯舍，带兵紧紧追赶。

这番起事，眼看退回山寨已不可免，但铁英仍不甘心。吴先丢得太快，铁英得到的粮草银两大都失陷在县城，没能带出。但他手下现在却多了四千张吃饭的嘴，如果就此退走，山寨养不了这么多人。他和王三山商量，仍是要捞上一票再走。王三山丢了吴先当然不甘，听了铁英计策，还能再捞一票，自然叫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