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三 迟到（上）

这一天，王三山下山干了一票。

虽说杜林丰在时，山寨已不再打劫平民，只靠黑吃黑兼并其他山寨过活。但当其他山寨都给兼并后，问题就来了。千多号人全都要吃要喝，坐吃山空一阵，实在支持不下去，铁英无奈，只好重新干起没本钱买卖。谁叫杜林丰不把他的不吃不喝本事传给弟兄们呢。他能不吃不喝，可弟兄们却不行。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强盗也总不能让肚子给饿死。

王三山这一票不但捞了不少银子，还得到一条重要消息，八月十五天道教起事，建立天道圣土。得了这消息，王三山心就是一阵狂跳，匆忙赶回将消息带回山寨。

这时都过了八月十五两月，现在情形如何？铁英得到消息，既兴奋又不安。先生一走就没有音信，铁英困守山寨早就过得不耐，但杜林丰没有回来，他不敢轻举妄动。一帮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王三山最为兴奋。在他的想象里，天道教这番起事，一定是杜林丰挑的头，以杜先生本事，只要揭竿而起，天下肯定唾手可得。他们这票弟兄如果抓住机会一同起事，将来岂不个个封王拜相。如果起事晚了，到时没什么功劳，就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了。

大伙议论一阵，都觉王三山所言有理。

铁英违背杜林丰教训，重新干起打劫勾当，此举虽属无奈，他始终觉得不妥；如今有机会打天下谋个正经出路，他哪会不愿意。既然大伙都无异议，铁英定了下来，举山寨之兵跟随起事。

离山寨最近的吴先县距离大概有一百多里。铁英定下计策，先取吴先县。山寨兵丁饱餐一顿，下得山来。铁英带着薛伍、陆凡，也就是老五老六，和一帮弟兄先行进城。王三山在后统帅兵马。

铁英带薛伍、陆凡扮作商旅，夕阳下进了县城。

县城比往日多了些紧张肃杀气氛。城头上，几十个头颅挨个挂着，睁着无神的眼，凄惨盯着下面往来行人。铁英识得文字，从榜文上读到，城头悬挂的都是天道教徒的头颅。他这时确知，起事消息是真。但从榜文内容上看，起事似乎不大顺利。榜文上虽说官军大败天道教匪徒，造反者尽皆受诛，但铁英相信杜先生之能。以杜林丰本事起事，就算不能大获成功，也断不至于一天就落个大败。是以，铁英并不相信榜文，他只当是某处信徒起事失败，官府拿这一处大肆宣扬，因而并不在意。

在客栈安置好，趁着夜色，铁英悄悄来到城头。城下黑麻麻的，不时传来几声夜枭叫。薛伍回了几声枭叫，下面连响两声。浓重的夜色波动起来。随着几阵轻微脚步，城下依稀可以看见一些人撑着竹竿跳过护城河，往城墙下奔来。铁英和陆凡将身上背着的粗大绳索在城头捆好，然后丢了下去。城墙下人摸到绳索，一个个顺着往上爬。

城墙尽头，一根火把亮起，三个守夜士兵走过来。只听城内骂了一句，三人将火把熄灭，摸着黑走来。铁英看到，猫腰朝那三个士兵走去。薛伍、陆凡尾随在后。离士兵还有二十多丈时，铁英翻过城垛，用手抓着墙边吊在外面。薛伍陆凡照样藏好。士兵踢踏脚步走过。三人待士兵过去，重新翻进城头，追在后面。铁英扑向领头士兵，三人一人一个拿住，士兵声都没出就软倒在怀。

回到绳索处，城头已经蹲伏不少人。上来人丢下更多绳索，千多号人不过一会，都爬上墙头。铁英将人分作四伙，往四处城门扑去。城内兵丁还在睡觉，没有什么战斗铁英就将城门尽数控制，然后奔向城里守备和县令衙门，将一干官员兵丁擒获。

吴先顺利拿下。

铁英并不停留，兵分两路，往吴先县附近的周随和纳丹两县赶去。天明时分，铁英赶到周随。城门刚刚打开，几百人穿着官兵服装往城里来。城头士兵瞧见，喝问来历。铁英在下只说天道教徒造反，夺了吴先，他们是吴先败兵，前来投奔。城头士兵不疑有他，放这几百人进城。铁英怎会客气，几百人进城就杀，一个时辰就将周随拿下。那边纳丹也是如此光景，王三山带人顺利夺下纳丹。

一夜之间，铁英夺了三座县城，竖起替天行道，天道圣土大旗，以三县为基础，招兵买马。消息没传多远，惊动当地赋闲在家的一位老将军。

老将军唤作郑必先，是先皇时名将。郑必先平民出身，从边境上一个戍边小卒干起，屡立战功，逐级提拔至领兵将领，在这个贵族世袭垄断一切的时代，殊为不易。

蓝伽西面的布鲁国是长期与蓝伽抗衡的一个强国。先皇曾数次领兵亲征。郑必先就在这数次亲征中，一步步由普通一兵成长为蓝伽一代名将。先皇第二次亲征，三十万大军误中布鲁埋伏。郑必先这时不过前锋营下一个骑兵队长。他在前锋将领战死，军心溃散之际，挺身而出，率领前锋残余三千骑兵，突破敌军封堵，向先皇被围中军靠拢。

这时蓝伽三十万大军已近断粮。郑必先率部夜袭。部队杀至布鲁中军大帐，布鲁皇帝以为蓝伽援军赶到，不得已解围撤军。蓝伽大军转危为安。先皇深为赏识郑必先，破格提拔他为将军，并赐子爵。此后历次对布鲁国的战争，郑必先都立下大功，成为先皇手下第一爱将。

如今，郑必先年逾七旬，告老还乡，在家养老。

铁英起事后，号称拥兵十万，声势一时浩大无比，周围府县无不如坐针毡，生怕敌寇来袭。定边府太守允始亲自到郑必先府上求贤，请求老将军出马平乱。郑必先深受皇恩，自不推脱，点齐家中子弟，率兵五百赶到定边府。

铁英表面势大，郑必先深知他此时不过乌合之众，应趁他立足未稳趁早除去，假如迁延时日，让他站稳脚跟，将来再对付就困难了。

老将军马不停蹄，在定边府点齐五千兵马，号称三十万大军。他让太守虚张声势，缓缓朝吴先县推进，自己星夜兼程朝铁英杀来。

离吴先还有三十里，天色就黑了。郑必先下令趁夜前进。他算好时间，要打铁英一个夜袭，直接拿下吴先。部队经过一片树林，林中突然射出一阵箭雨。部队急忙停下，竖起盾牌阻挡。郑必先知道中了埋伏。敌人躲在树林中，以树木为依托放箭，地形对官兵不利。郑必先急令退军，放弃夜袭。部队刚刚掉头，就听后面喊杀声传来，铁英竟连郑必先后路一起断了。

郑家军腹背受敌，局面极为不利，但却不慌乱。郑必先治军甚严，五千军马虽然来自定边府，但他带来的五百子弟兵却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精兵，如今分散下去，当上领兵军官，这些人约束住部队，定边府部队慌乱一阵，就镇定下来。然而后路喊杀声越来越响，敌军攻势甚猛，郑家军虽顽强抵抗，却节节后退。敌人越杀越近。

郑必先亲自领兵向后方杀去。微明的火光下，他只见敌军一员将领，长枪舞得如风一般，官兵无一人能够抵挡。那人正是铁英了。他料知官军会来偷袭，因而带兵在此处埋伏，果然遇到。老将军见铁英勇猛，动了好胜念头，拍马杀去。

铁英正杀得兴起，迎面一骑黄骠马奔来，马上一员老将，须发飘飘。他却将马一带，让开郑必先，向周围兵丁杀去。

郑必先大怒，开口骂道：“无胆鼠辈，难道惧怕老夫手中金刀！”

铁英却回道：“老先生，我敬你一把年纪，不与你争，你还是回家养老去吧。”

郑必先气得脸色通红，怒道：“鼠辈，难道怕了老夫不成，这个借口可不高明。倘若你还是个汉子，就不要逃，接老夫两招，看老夫将你斩为两段！”

铁英闻言向郑必先杀来，嘴里道：“老匹夫，我来会你两招，好让你知道天下英雄厉害。你若不敌，赶紧说上一声，我还放你回去养老。”

郑必先高喝一声：“休得废话，咱们手底下见功夫！”二人拍马杀到一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