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 末路（上）

迎着夕阳余晖，葛鲜仁进了阿郎客栈。道童住在老道隔壁房里，服侍完葛鲜仁洗漱，自去睡了。葛鲜仁待道童离开，急忙开窗，放进杜林丰，这才安心打坐。老道可小心得很，身边要是没有护卫在，说什么也不肯干这么危险买卖。但担心似乎多余。迄今为止，所有神官都是在任职上丢的性命，还没听说谁是在路上殉职的。但万一呢？葛鲜仁有他的说法，坚持要求杜林丰寸步不离守护。

提心吊胆走了半月，葛鲜仁顺利到达威城上任。众官员虽说个个恭谨，但看在葛鲜仁眼里，人人似乎都是刺客。他这么一个半仙人物都这么战战兢兢，想想那些凡夫俗子神官，实在是够可怜的。

进了神官府，下人送上茶。葛鲜仁待下人出门，赶紧将茶水倒掉。下毒这招虽说老套，而且对他这半仙之体也未必管用，但也不得不防。好在他现在喝西北风也能活得逍遥自在，不吃不喝也算不得什么。这样事事小心，步步谨慎，日子过了十天，葛鲜仁倒也平安无事。当然，平安都是相对的，危险才是绝对的。太平日子过得越多，意味着危险就越近了。

这一夜月黑风高。葛鲜仁依惯例打坐。

他这段日子功力精进，一颗金丹和熟透了般，竟是突破中期进入后期的样子。老道自忖，能有如此快进境，和服用那些妖丹关系甚大。妖丹都是天地精华凝就，每服用一颗就和大补一般，葛鲜仁清楚感觉得到功力的增厚，那速度比自己打坐修炼快上许多。毕竟妖丹是人家几千年凝就的精华，能量精纯远超稀薄的蓓灵气。服用妖丹就是吃肉，打坐吸纳蓓灵气就是喝汤。葛鲜仁对两者区别有着形象比喻。

“道长小心！外面有人。”葛鲜仁正喝汤时，杜林丰悄悄传音过来。一直都做好准备的葛鲜仁急忙将龙甲释出。

“外面只有一人，朗多那个孬蛋没来。”阿罗在外面守着，悄悄传音进来。杜林丰有些失望，回道：“待会你跟着他，我不出面。咱们一定要将朗多找出才行。”

二人说着话，杜林丰就听到噗的一声轻响，一只小小飞剑刺破窗纸直飞进来。飞剑往葛鲜仁所坐床上飞去。到了床边，一只斑斓猛虎突然在飞剑前爆出。猛虎一口咬向睡床。木床和床上所有东西被猛虎一口咬成灰烬。随即猛虎收回剑里，飞剑无声绕个弯，又从窗纸上的小眼飞了出去。

龙甲掉到地上，摔进地面灰烬。葛鲜仁已有防备，猛虎的一击尽被龙甲挡住。他从龙甲里探头出来，悄声问道：“杜公子，完了吗？”地上灰烬沾了老道一脸，他也顾不上清理。杜林丰伏在墙角，面露失望之色。

“完了。他们就来了一人。”

来人是了静。他的飞剑杜林丰熟悉得很，在青石观斗了许久，猛虎一显形，他就知道是谁来了。葛鲜仁见杜林丰没有行动，睡在灰堆里不敢动。杜林丰心念看到，了静并未马上离去，而是在城上飞旋。

“神惩罚一切敢于亵渎神的罪人。回到神的怀抱，用你们的虔诚，洗净不信神的罪恶吧。”了静飞了两圈，大声宣告对神官的惩罚后，这才远远飞走。阿罗在后面悄悄跟着。稍停一会，杜林丰带着葛鲜仁飞出。他和阿罗已约好联系方式，由阿罗跟踪，杜林丰在后跟着。

了静却没有与朗多他们会合，而是自己单独一人行动，又刺杀了两地神官。杜林丰从阿罗传递的消息了解到情况。这让他好生为难。如果了静这样独自行刺下去，岂不眼睁睁看他行凶却拿他没招。阿罗在前方跟的也是好生焦灼不安。

盯梢实在是样辛苦活计，既要跟得住人，又不能被发现了。阿罗时时赔着小心，早就不耐。了静不知有人跟踪，四处转了一圈，直奔基诺而来。那里是阿罗大本营，如果他将天圣观毁了，将神官一窝端掉，阿罗还往哪找神官。阿罗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隔一段距离，空中有一朵小小黑云。杜林丰远远就能看到。飞近黑云，葛鲜仁见那一点烟云凝而不散，空中虽然风力不小，黑云却丝毫不受影响。这就是阿罗留下的路标了。杜林丰伸手掐灭，往黑云尖端所指方向飞去。

黑云中嗡嗡飞出一只黑蜂，绕着杜林丰旋了两圈，这才迎风散去。葛鲜仁着急道：“杜公子，道兄都说些什么？”黑蜂是阿罗传递消息工具。嗡嗡旋那一下，已将消息送入杜林丰心里。杜林丰皱眉道：“他说那人奔基诺去了。要咱们不必追踪，直接动手就是。”葛鲜仁道：“那还怎么找朗多？”

“想法将他活捉，应该有办法问出口供。”杜林丰还记得阿罗的搜魂大法，现在看，也只能这么做了。他加快速度追上阿罗，三人合在一起。杜林丰与阿罗商议一番对策，自己先往基诺飞去。阿罗和葛鲜仁在后面跟着了静。

到了基诺，杜林丰躲在天圣观里埋伏。他一直有些担心，了静会不会中途转向，不往基诺而来，那样就白做手脚了，虽然与阿罗商量过如何应对这样局面，但了静能来却是最好。杜林丰到达基诺堡时已近黄昏。他计算过，了静脚程比他慢，大概三个时辰后到达。那时正好是动手时刻，如果他到天明还不出现，杜林丰就先去寻找阿罗。

夜色渐浓。天上星星稀稀疏疏，在云间忽闪忽现。时辰过了子时，除了谁家养的护院狗汪汪叫上几声外，城里安静一片。杜林丰躲在道观，忽觉此处视野太窄，如果了静不往道观来，而是去到别处，他一时还难以发现。

趁着夜色，杜林丰潜出道观，往城中巨大的四面神像行来。神像已经完工，全都改成阿罗头像，在这代替朗多站岗放哨喝风。杜林丰虽然觉得阿罗此举过于自大，但他能为天道教出力，为人间百姓传播福音，为他们来世造福，杜林丰多少还算欣慰，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进步了。阿罗要为善举立个碑什么的，这点鼓励总该得有。神像这些事就由得他吧。

神像着实高大。杜林丰并不直接飞上去。他担心飞行过于惹眼，天空中远远都能看见。贴着神像脚沿，杜林丰如壁虎般向上爬，很快到了神像头顶，四面望望，视野确实不错，全城都一览无余。但神像顶上却显眼得很，远远就能看到上面动静。杜林丰又往下去，选中神像眼窝处停下。高高的鼻梁和眼眶挡住两面视线，眼窝处形成天然一个凹洞，在这藏身正好。杜林丰选中的是面对天圣观的一只眼睛，这里半个城市都在他监视下。

虽是夜深人静，夜空中却不寂寞。觅食的蝙蝠四处飞舞；高高的天上，不时还可看到长途跋涉的飞鸟，排着整齐队列，不辞辛苦星夜兼程；偶尔也可见到落单飞鸟，独自拍打翅膀赶路。杜林丰默默看着这些赶路的匆匆过客。

又是一队大雁飞过。不用睁眼，脉动的蒙荒气已将大雁赶路情形送入心里。左边七个，右边八个，杜林丰心念一动就将大雁数目数清。“咦，后面还有一个。不对，那不是大雁。他总算来了。”杜林丰发现，雁群后面，一人御风飞了过来。那人飞行速度比大雁快了许多，几个呼吸间就越过雁群，往基诺飞来。杜林丰放下心。了静来了。

高大的神像对了静也有同样的吸引力。他从空中落下，站在神像头上。脚下城市安静地睡梦。了静低头看了一阵，往天圣观飞去。杜林丰悄悄追在后面。

越来越近，了静就在前面十丈处。杜林丰确信，只要一发力，就能在五息内追上了静，将他擒获。出手了。杜林丰出手了。了静也出手了。猛虎带着烈焰向天圣观飞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