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 神圣之战（下）

老太听了这话，皱着柚皮老脸，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捂着嘴吃吃直乐。旁边一老汉盯着，痴痴道：“兰娘，这位先生真是神算，当年你不就生得如此吗。我到现在还梦见你当年模样。”老太收了笑容，捶一拳老汉，嗔道：“我现在模样是不是丑了，入不得人眼了！”葛鲜仁听二人说话，回头看一眼老太，自知失言，顾不上理他二人，又转头往杜林丰那挤眉弄眼使眼色，讨他主意。杜林丰心道，既来之则安之，于是传音给老道，让他安心呆着，不必着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兵丁押着不少人过来，多是头发花白老头老太，也有杜林丰这样的外地人。大军齐整完毕，向城外开拔。城外已有不少人马等着了，这队老头老太军走在最前面。阿罗恍然大悟，怒道：“他们这是要我们去当人肉靶子！”杜林丰拍拍他肩头，示意稍安勿躁。

往城外走了两里路，敌方大军已经严阵以待，前锋也是一色老头老太，正坐小板凳上聊天。这边号令一下，老人们也都放下小板凳坐好。勤快的老太拿出随身携带针线，继续干活。不甘寂寞的老头，几人一伙围在一起打牌。阿罗奇道：“这哪里是打仗，分明在郊游不是。”旁边老汉接口道：“可不是吗，要不看天气凉快，谁愿意来这野地里晒日头。”

双方军阵列好，战鼓在后咚咚擂响。战鼓响过一阵，歇了下来。只听阵后几十个大嗓门齐声喊道：“神裁大战开始，各位向天祈祷，祈求神（圣）保佑我军获胜。”

只听哗啦一阵声响，两军阵里人纷纷跪倒在地。两军阵后各有一队弓手齐步走出，一直走到老汉阵列前面对面站住。双方弓手为数各有一百。

“现在开战，接受神裁！”

双方弓手听到指令，哗啦一声跪下，拿出身侧弓箭，将箭搭在弓上。杜林丰看那弓箭，比孩童玩具还要小巧。箭枝不过一根小小木棍，前面还用软布包着。

“第一轮神裁开始。”

双方弓手闻令，将箭对准自己上方，然后将小木棍放了出去。木棍往上弹了两尺就往下落。十几人被落下木棍砸中退了出去。接着几轮神裁都是这么个光景，掉下来木棍砸中的就退出神裁。十轮神裁结束，双方清点剩下人数，留下来人多的就是获胜一方。结果神军比圣军多出一人。对方圣军落败。

战事结束。落败圣军那一方老头老太嘻嘻哈哈走过来，和神军这方人混到一堆，往塔州城走回。听他们招呼聊天内容，都是街坊邻里之事。所谓神军圣军，不过都是塔州百姓。一场大战竟是野地里的一场游戏。阿罗板着脸走在人堆里，不知想些什么。

杜林丰看得眼界大开，不着急离开，在塔州多呆了一阵。十多天里，只要天气凉爽，就会来一次战争，一帮人在野外来场神裁大战，不是神军赢了，就是圣军胜了。塔州根据战争结果，更换家家户户神龛里神像。神像被油乎乎手抓得多了，一个个都是油亮油亮的。只阿罗的脸色越来越黑。

离开塔州，杜林丰又往别处行去，大多数地方竟然如此。这些地方百姓被你来我往的的神圣变化弄得苦不堪言，想出这样主意来应对神圣战争，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无所不在的神圣恐怕就要给糊弄住了。

三人苦寻数月，见多了类似闹剧，就是不见朗多踪迹。

他们哪里知道，朗多战败不多久，就已逃离。这些日子根本就是了空三人在背后主持。

了空将朗多救回神殿，朗多给杜林丰打得怕了，这等显眼地方哪里还敢呆下去，连换三个地方，这才安心躲入一处沤酸菜地窖里养伤。了空三人本和朗多不是一伙，被他强迫来当了神使，心里其实不甘。眼见朗多穷途末路，三人动了心思，劝说朗多投奔他们教主。了空嘴里，教主有通天彻地之能，只要投奔了他，前途一定光明不可限量。

朗多自诩出身高贵，哪里愿和这些下贱人平起平坐，更不用说去投奔人家，居人屋檐之下，这哪能接受。他是有些来头的，虽然让杜林丰打得狼狈，但多少还有些底气。冷眼旁观了空三人表演几日，朗多身体基本复原，这才露出本意。他让了空师兄弟几个坚守神属，自己回去求援。

了空三人心里欢喜。只要朗多一走，他三人立刻就可逃走。教主神通广大，朗多下的神使诅咒想必可以化解。不料朗多也料到这一层，临行前又给三人下了诅咒，如果守不住神属，三人就跟神属一起完蛋。做完这一切，朗多方才前往他所说的神之大陆。了空三人被诅咒拴住，离开不得，只有暗中捣鬼，维持神属不灭，好歹保住性命。

荒诞的神圣大战看得多了，阿罗自有他的主意。他天圣观里养着大把神官闲汉，这时正好派上用场。每征服一地，阿罗就派出神官坐镇，不许再搞神圣大战这些玩意。这招果然有用，那种今天神殿，明天圣殿的局面很快有效遏制住。天道教地盘迅速扩大。

神官有天道教撑腰，职权极大，凌驾在当地官员之上，油水丰厚自不用说。神官一时成了最热门职业。天道教下虔诚信徒挤破头颅，为的就是谋一个神官职位。甚至天圣观里一个洗茅厕职位都热门得几被哄抢。

花无百日红。神官职位热度连百日都还不到，盛况就过去了。昨天拼命挤进神官队伍的，今天就后悔想退出。倒不是神官油水不够丰厚——阿罗甚至还给神官翻了一倍特权，主要是神官任上直接进天堂的比例太高，几乎达百分之百，这点吓住了所有有志为天帝奉献一切的虔诚信徒。再丰厚的油水，也得有性命才能享用不是。

保镖行业随着神官的牺牲兴盛一时。但不管带了多少保镖，神官大人们都保不住自己一条小命，只要踏上神官之路，就意味着前往死神府上做客。

于是，神官的上任由原来的喜气洋洋，变成了悲壮凄惨。接到上任通知的神官，无异于接到天堂的邀请书——当然他们还不知天堂的好，否则还会喜气洋洋的。

阿罗哪不知道这是朗多捣鬼。只是征服的地方太多，三个人只能照顾得来一处，哪里有什么好办法。阿罗只好不断派出神官填补空缺。那些在天圣观里扫地洗厕的，如今都得偿所愿，光荣当上神官。

神官的牺牲还是有价值的。人走得多了，杜林丰渐渐看出端倪，朗多神殿周围几个城市神官损失最大，快的上任两天就去天堂见天帝，慢的也不过二十天而已。

这里面有了空的道理。这些地方是朗多统治的中心区域，基础良好，神殿拥有大量神职人员，只要阿罗派来的神官一完蛋，百姓家里神龛神像立刻跟着更换。这样，了空他们总能在名义上保住神属，身上诅咒不至于发作。

杜林丰虽不知了空三人麻烦，却也猜得出这里是朗多的活动中心。于是葛鲜仁亲自出马，扮作神官前往威城上任。这里是神官损失最大之处。阿罗和杜林丰暗中跟随。他们下了大决心，一定要挖出朗多这个坏水，将问题彻底解决。

为了装扮得更象，阿罗专门找了不少模样与他还有杜林丰相似之人在各处出现，乱人耳目；再给葛鲜仁不知从哪找了些亲属，一帮人哭哭啼啼，送葛神官上任。葛鲜仁骑着小小毛驴，带着一个贴身道童和一帮保镖，一行人晃晃悠悠上了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