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叶城（下）

圣主教寺院的尖顶高高插入天空。站在气势恢宏的高大立柱边，只让人感到自身的卑微渺小。看着高高的尖顶，杜林丰感受到一股浩瀚无比的力量直入苍穹。葛鲜仁一旁啧啧赞道：“当真不错，要不是他佛昊教耍赖，山人在雅康也建起这么宏伟的天道观了。”二人欣赏一番，拔脚向寺庙走来。

寺庙前面道路甚是宽敞，马车不停进出。杜林丰信步走入大门。庙里好大一片空地，各式豪华马车停了一串。杜林丰正待进去，后面忽然有人叫道：“前面两个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葛鲜仁回头看时，只见一个浑身黑袍，连头上也罩着黑布的僧侣朝他们跑来。杜林丰双手抱拳道：“这位师父，我们是来找贵寺住持有事来的。我们是……”葛鲜仁一拉杜林丰衣服下摆，不让他把话说下去，自己接道：“啊，我们是外地的信徒，特意前来朝拜圣主的。”

“出去。也不看看你们什么人，随便就往里乱闯。”黑袍僧侣却压根不给葛鲜仁面子，一路推着两人出了大门。葛鲜仁大惑不解，委屈道：“作为圣主的虔诚信仰者，我为何不能朝拜圣主？”黑袍僧侣指指院中停的马车，傲然道：“你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人，这里是你们这些下等人前来的地方吗！”杜林丰打量里面那些马车，果然，上面的徽标不是公爵就是侯爵，最低也是伯爵，想来圣主的天堂是专门开给他们这些高等人的。难怪巫立衡对贵族那么排斥。葛鲜仁刚欲发作，杜林丰将他拉了出去。

二人到佛昊教寺庙转了一圈，也是如此光景。葛鲜仁又气又妒。怪不得两教如此蛮横，原来蓝伽上层都是他们的信徒，哪里还容得下其他教存在。二人走在大街上，葛鲜仁突然发狠道：“你们既如此霸道，小心山人找到皇帝，把我天道教立为国教，你两个变成邪教，到时看你们还威风不。”杜林丰听到耳里，虽觉他是气话，但说不得，将来总还是要找皇帝理论一番才是。

一队长长的车队忽然冲二人奔来。二人闪躲到道旁。十几辆大车轰隆而过，孩童啼哭隐约可闻。葛鲜仁奇道：“咦，他们怎么也走得这么快。不对，这不是他们。”话没说完，葛鲜仁又自己纠正过来。老道错把才来的车队当成他们当初追赶的车队。地上跑的马车，怎么赶得上他们这些天上飞的。葛鲜仁马上改正了错误。想来别的地方也有送孩子过来的，杜林丰不由有些好奇，这么多孩子拉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事？他一拽葛鲜仁衣袖，二人追着马车而去。

马车隆隆驶向城北。在一座道观后门，大车鱼贯而入。待马车进去，大门才又关上。杜林丰跳到树上往里张望。道观占地甚大，里面房屋连绵不断，车队很快消失在层叠的房屋后面。他从树上跳下，又一队马车开到，叫开大门驰了进去。

葛鲜仁甚是奇怪，这是什么道观，需要这么多孩童做什么，难道都送来做道童不成，这么多道童，那得多大一座道观！老道心存好奇，绕道观多转了一圈。道观确实巨大无比，葛鲜仁心里好生羡慕，暗道自己将来那天道观也得有这么大排场才成。他将观名记在心里：“青石观，嘿嘿，你将来就当山人的别院吧。”闹中取静，葛鲜仁是真看上青石观这块地盘了。

夜色下，叶城丝毫不减日间的热闹。青楼酒楼，门口车水马龙，客人来往不绝，高高悬挂的灯笼给夜色带来一层温暖的淡黄色。葛鲜仁酒足饭饱，满意地随着杜林丰出了饭庄。

杜林丰总算想定，葛鲜仁的建议还是对的。要想让天道教获得同等传教地位，还是应该找皇帝，从皇帝那里直接突破最为快捷有效。到了僻静无人处，他和葛鲜仁纵身跳到空中。

夜晚的叶城，景象泾渭分明。城中一小块灯火通明，繁华热闹。外圈则是大片的死寂黑暗，除了巡夜更夫的一点灯火，几乎见不到一点光明。杜林丰知道，外城都是些平民百姓的居所。寻常百姓哪里舍得浪费灯油，一入夜就早早上床歇息，因而这些地方一到夜晚就是一片漆黑。

皇城位于都城正中。杜林丰认准方位，径往皇宫飞去。皇宫中宫室重重，院落套着院落。二人走不多久，就觉头晕眼花，找不到方向。杜林丰不得不时时飞起，由上往下查看。毫无头绪地乱闯一阵，二人连皇帝的身影都看不到一个。无奈之下，还是葛鲜仁有招，拿出装神弄鬼的拿手本事，找宫女太监询问皇帝所在。好不容易找到皇帝寝宫，偌大宫殿除了宫女太监却还是不见皇帝身影。葛鲜仁找到管事太监，一番神仙显灵，这才问出，皇帝原来不在宫里，日间就出城去了城外猎宫。

出叶城西门二十里就到猎宫，那是郊外的一座古堡。二人进去又是一阵晕头转向寻找，眼看天色已亮，却还是没见到皇帝。杜林丰不觉气闷，坐在椅子上发呆。这时只听城楼上传来一阵喧哗叫好。葛鲜仁是个爱热闹的，出门看个究竟。

虽然还只是一大早，城楼上却挤满了人。城头一人手持金弓向下射箭。每发一箭，城头就响起一阵万岁呼声。杜林丰听到呼声，急忙起身出门。葛鲜仁正伸长脖子朝城头张望。杜林丰拉着老道跳到半空，看那边到底何事。

城头锦衣华服，站满贵人，其中一人黄袍在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那人醉醺醺满脸酒气，伸手从身边跪着的军校手上拿起一只箭。杜林丰心里一喜，总算是找到皇帝了。城头醉醺醺那人正是恩萨大帝。他与一干贵胄通宵狂饮，这时跑到城头射箭取乐。只见他开弓放箭，城下传来一声惨叫，城头贵人纷纷叫好。恩萨哈哈大笑，一挥大手发令道：“你们也给朕射，谁射的猎物最少，谁就给朕罚酒。”

众贵人一片叫好，纷纷向城下放箭。城下响起一片惨嚎。

杜林丰暗道皇帝荒唐，一大早不上朝早朝，却跑来这里打猎取乐。城下野兽惨嚎不断。他听得奇怪，怎么叫声与人声相似。杜林丰不解向城下打量，这一看不由怒气上涌，再无法自制。原来城下中箭猎物都是实实在在的人！还在来回奔走躲避弓箭的所谓野兽，竟也全是人。那些人身上不过套着些野兽皮毛而已。（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