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 求雨（上）

场下的热闹这会远超台上，有坚持不住的已经开始乱哄哄提前退场。佛昊教为了宣扬无边佛法，费了老大工夫，专门花钱请人帮着营造台上台下气氛。眼看场面如此混乱，菩提寺的住持按捺不住，找到收钱的帮手，两人咬着耳朵。住持简直有些恼羞成怒，指着帮手胸口，要求他对得起良心，尤其是要对得起收下的银子，无论如何要把场面稳住。

帮手指天对地发誓，一定可以将局面稳定下来。住持点着帮手心口，声色俱厉说上最后一句，这才悄悄走了。帮手急忙找来同伙，几人商量一阵，迅速想出办法。大伙分别动手，不一刻张罗好。只听咣咣一阵锣鼓急响，锣声压住嗡嗡梵唱。住持在台上听到锣声，惊得就是一呆，往台下注目看去，看他们闹什么名堂。退场之人听到锣响，都是一滞，暂时停了脚步。

只听锣声响过一阵，大旗呼啦啦扯了起来。旗上大书“佛昊教能否求雨成功，敬请下注！”帮手们商量过一阵，想出的办法竟是开赌下注。住持看到这一幕，气得心口一堵，差点没吐血出来。但这一招却颇有奇效，正在退场的纷纷留住脚步，往回走来。台下观众静了一下，很快就跟炸了马蜂窝般，往投注点跑去。虽只短短几刻工夫，帮手们居然准备了十个投注点。但观众的热情很快淹没了投注点。十个投注点很快分成百个，即便这样，每个投注点依然围得满满当当。

无聊的观众终于找到关注的焦点。起哄闲聊的人渐渐把注意力转向天气，追踪天上每一丝云彩动向。更有深入者，并不满意于观察天象，将注意力转移到台上梵唱的老僧身上，看和尚们是否有得雨的面相。

招数虽奇，却还是见了效果。

看客的注意力似乎给老僧们带来了好运，杜林丰清楚感觉到聚集起来的水汽越来越多。老僧不住念着咒语，空中法力激荡，几乎将百里内的水汽都给引来。毒辣的日头加上闷热的天气，擂台四面和蒸笼一般，人人挥汗如雨，但老天的汗水却迟迟不见落下。

杜林丰将注意力转向老僧。对面三排座椅，人人都有金丹修为。佛昊教势力确实不凡，在一个雅康城就能集到这许多人。老僧们这时都不轻松，虽然有人摇扇，头上还有阳伞遮阴，可一个个满脸是汗。杜林丰微一思索，这就明白，空中激荡的法力威力巨大，显然不是依靠一人就能操纵得了。清心普度咒虽然是入门咒语，人人都能念得，可要发挥求雨的效用，非得有大神通才行。佛昊教集中这许多人，绝不仅仅是为了排场，还有法力需要。

不断聚集的水汽终于带来效果，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这会堆积起云彩。云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厚，热辣的日头被厚实的云头遮住，天阴了下来。葛鲜仁见状，不由有些失望。等着下注的看客这时热闹起来，纷纷赶去压下佛昊教求雨成功一注。阳光虽然黯淡，但天气依然闷热。杜林丰看那些老僧，身上衣袍竟都湿了。

“杜公子，你说他们求雨能成吗？”葛鲜仁问了一句。杜林丰沉吟起来。空中激荡的法力，已经抵得上一个元婴后期高手所能调动得起的力量。但元婴期高手就能凭咒语调动天地水汽降下雨来吗？杜林丰心念探向天空，云头虽然堆得厚实，但离降雨却还差着一线。他再将心念探向老僧。几十号人真气高速运转，分明力已运到了极致。

“功亏一篑。要是他们中有一个圣明教主那般人物在，今日这雨足可降一日夜。”

“这么说，他们求不成雨？”葛鲜仁闻言一喜。

没等杜林丰回答，对面后排一老僧面色涨得通红，真力再无法支持咒语法力的需要，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杜林丰只觉空中法力大乱，四处激荡起来。吐血老僧上身晃了几晃，倒头栽倒在地。原本齐整的老僧队伍，突然露了缺口出来，空中激荡的法力找到突破口，一起涌向台上老僧。那些金丹期的老僧哪里抵挡得住这股突袭过来的法力，人人胸口如遭重锤，接连吐血倒地。葛鲜仁喜得跳起，发狠喊了一声：“佛昊教求雨失败！”

随着他这一声喊，观众们明白过来。压准注的这时欢天喜地又蹦又跳，赌错的垂头丧气将注单丢得满地都是。主持开幕老僧匆忙上台。葛鲜仁急急俯身在杜林丰耳边如此这般交待，杜林丰面露犹豫之色，葛鲜仁凛然盯着。杜林丰犹豫一阵，这才勉强点头。

老僧这时声嘶力竭在台上唱起，大汉们的合唱不再是雄赳赳的宣言，转成了森冷的哀述：“世出妖佞，天行无常。人心不诚，乃至求雨失败。雅康之民倘若不及时悔过，重返我佛正道，今后将有更大祸事。”台下却无人理会他，自顾忙着下注，赌下一把天道教是否求雨成功。那边几十个老僧个个受创，被抬到台下。葛鲜仁不等台中老僧话说完，急忙跳到台上。

只见他脚踩七星步，手中舞动拂尘，在台上急走一圈，这才转身面向台下观众。他这一上场，不比名角登场的亮相差。台下众人忍不住就是一声齐声叫好。待好声落定，葛鲜仁悠扬道：“天行有道，天行有常。天地虽大，唯德与能。天地间至德至能者，我天道教至高信仰，无上天帝，以无上善因，创天道教，普度众生，济民水火。今我以无上天帝令，诸方游神云神得令，拂尘一举，四海云集。”葛鲜仁将拂尘一举，天上渐渐淡去的云重新聚集，不过片刻便已乌云密布，黑压压直欲压将下来。台下众人见到这等立竿见影神通，齐声又叫了个好。众人这时方才觉得，苦苦等候许久的比法大会，开始有了看头。

眼见天上乌云密布，葛鲜仁朝杜林丰使个眼色，杜林丰微微点头。老道放下拂尘重又绕场踏起七星步。上台之前，他与杜林丰商量好，二人合力演一出双簧，由老道在台上表演，杜林丰在台下出力，演一出求雨好戏出来。以杜林丰之能，本无力集起这么多水汽，但刚才佛昊教众僧合力唤来的水汽还未散走，他正好捡了这个便宜。

“九天电神得令，拂尘再举，刺破苍穹。”葛鲜仁舞过一圈，再次将拂尘指向天空。杜林丰急忙放出飞剑，只见一条电龙直刺入黑沉沉云团。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葛鲜仁得意，脚下再次旋起来。“雷神得令……”话未说完，只听天空轰的一声巨响，擂台震得簌簌抖动。葛鲜仁心下一凛暗道不妙，心里嘀咕：“杜公子怎么不按商量好的做，我还没发令，他的雷声怎么提前就发出来了？”

老道想不明白，杜林丰也直道坏事。原来杜林丰将剑中至阳之力释出，飞剑向上直刺，带出一条光龙。不料剑上至阳之力与空中阴寒之气相撞，自行发出一声巨响。

“拂尘三举，八方雷鸣。”葛鲜仁无奈，只得照事先编好的剧本继续演下去，转向杜林丰时，使个询问眼色。但杜林丰忙着操纵飞剑，没顾上他的眼色。葛鲜仁发令已毕，只见天空红光猛闪一闪，老道暗道一声糟糕，连着两下都出漏，这戏演砸了。红光闪过，然后这才听到咣当一声巨响。这一次倒不是杜林丰失误。他将剑中至阳至阴之力放出相撞爆炸，红光和声音同时产生释出。他这时倒还没有这等本事，能够操纵到只有雷声，不见电光。

雷声嗡嗡震着，台下一时死寂。突然沉寂打破，一堆人跪倒在地，不停膜拜道：“神仙啊，神仙显灵！”这些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等神奇法术，云电雷应声召唤而至，实在是太神了。观众们没能发现纰漏，反被这一手镇住了。有了带头人，跟风而进的不停接着跪下，葛鲜仁一圈还没转完，擂台下观众竟然全部跪倒，就连那些只在菩提寺烧香的香客这时也虔诚磕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