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莫小传【第十五章】往事不堪回首

破碎、四分五裂的身体，腹腔被完全掏开，青色的肠子被拖出好远，黑红的血将土都染的变了颜色，胸腔被咬出了一个窟窿，心脏不知所踪，两条腿只剩下左腿半条还连在身上，右脚被丢在十几米远的石头上，两条胳膊还有剩下的身体部分都不知哪里去了，尤其是头颅，尸体的头颅也不翼而飞，而留下的只有尸体上参差的牙印、地上杂乱的兽爪脚印和滴滴答答一直延伸进荒草深处的血迹。

男孩完全呆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居然会是真的，他的大哥居然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双手伸向天空，如同受伤野狼一般的咆哮，虽然他的嗓子早就因为饥渴而变得沙哑无声，可是在风中依旧传出很远，双膝弯下跪倒在地上，“为什么？我的大哥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对他，老天爷，你为什么这样，难道你真的瞎了吗？”

泪水，血色的泪水，两行血色的泪水从男孩的眼角滑落下来滴落在地上，渗透进土里，他没有哭，因为他已经没有泪水，就在三天前他大哥死去的时候，他的泪水已经流干，他有的只是血水。

此时的男孩身体不停摇晃起来，他只有八岁的心灵终于快要承受不住接连不断的冲击濒临崩溃，“噗通！”男孩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的意识模糊起来，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父母的声音，“二八，来，这个给你，拿去玩吧。”

男孩二八从一个皮肤黝黑着上半身的汉子的粗糙大手里接过了一个小巧的竹蜻蜓，是用田里最常见的草编成的，虽然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也能给他带来很大的快乐和满足。

跟在汉子身后的是一个皮肤同样粗糙，身穿补丁衣服的中年农妇，放下肩上扛着的锄头，将捧着竹蜻蜓傻笑的二八抱了起来，用力的在二八的小脸蛋儿上嘬了一口，“二八乖，妈妈这就给你做饭吃好不好。”说着就抱着二八进了厨房。

这汉子还有农妇自然就是男孩的父母，他们叫做三七和五六，他们之所以叫这样的名字并不是因为他们对数字有特殊的感情，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名字，这只是一个称呼的代号而已，在男孩生活的时代，除非你能做官或者是念书才能有自己的名字，否则根本就没有名字，有的只是类似于二八、八二之类的代号，当时绝大多数的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别说是念书就算是一天能吃一顿饱饭都算是神佛保佑，又哪里去弄来钱给孩子读书取名字呢？

男孩的家由三间冬冷夏热、四面透风、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还有一个用树枝篱笆围起来的院子组成，他们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没有门，因为压根就没有必要装门，家里穷的叮当乱响，老鼠来了都能饿的两包眼泪水搬家，能有什么值得让贼偷的呢？

不过即使如此，八岁前的二八还是很快乐的，他的父母还有大哥虽然穷，可是都很是疼他，父母给奴隶主刘能种田，而大哥则负责放牧塞休斯家的牛群而且还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豆腐店，一家和睦，有的时候大哥会带回些奴隶主家不吃扔掉的猪油肥肉回来，这些对于二八一家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因为终于有油星儿可以吃了，而每到这个时候父母还有大哥就会把肥肉夹给他，告诉他要多吃肉，多吃肉才能快点长大，长大后就能劳动，能劳动了就能填饱肚子，自己养活自己了。

昏迷过去的二八又回到了饭桌前，他又看到了端着饭碗大吃的父亲，给自己夹肥肉吃的母亲，还有看着自己傻笑的大哥，“大家都还在，太好了，大家都还在，刚才的那个一定是梦，一定是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

而就在二八端起饭碗要去吃母亲夹过来的肥肉的时候，突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吃饭的父亲、夹给自己肥肉的母亲都不见了，而傻笑的大哥竟然变成了一对碎肉，而且是没有脑袋的碎肉。

“啊！”二八恐惧的大声尖叫着摔到了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感觉着大地在轻微地颤动，外面传来若有若无好像是牛吼一样的轰鸣巨响，接着二八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足有数丈高、浑浊的水浪从河道里冲了出来，一路摧枯拉朽将他家的房子拍成了碎渣，已经变成一对碎肉的大哥扑了过来，抱着二八不要命似的向高处跑，身后跟着的是从田里匆匆赶回来的父母和其他的邻居。

“洪水…洪…水…”二八看着身后的洪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景物又变了，他坐在一个茅草搭成的窝棚里，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冰冷尸体，正是二八的父母。

二八父母的死在这里不得不交代一下，二八的父母的死正是以为前不久发生的洪水，大河决堤，洪水泛滥，冲毁了农田，夺走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而且瘟疫开始蔓延，对于失去了农田的二八父母来说就意味着失去了食物来源，而国家拨放下来的只有谷壳和发霉的粮食，根本就不能吃。

于是在一天又一天的饥饿中，二八的母亲最先倒了下去，紧接着三天后二八的父亲也饿死，而最疼爱他的大哥也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里饿死。

二八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大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半块馒头给了二八，让二八吃，当时的二八实在是太饿了，看到半个馒头顿时就抢了过来，几口就吞了下去，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大哥可能也没有吃，还有大哥是从哪里弄来的馒头。

二八看着大哥嘴角还挂着的血迹和撕破的衣服，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问出口，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哥应该吃了，应该已经吃了。”

可是就在当天夜里，二八的大哥在饥寒交迫中永远离开了他，二八醒来后发现大哥趴在自己的床头，身体蜷缩着，僵硬冰冷，右手手里抓着一只莹白的石质发钗。

二八认识这只发钗，这是他大哥亲手做的，今年大哥已经十五岁，只要再过半年大哥就成年了，可以找个意中的姑娘成家立业，而且大哥也的确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就是村东头的二丫，当初大哥就和二八说过，等他成人了他就请隔壁的于老太太说媒，用这根他自己做的发钗把二丫娶回来。

大哥拿着发钗一个人甜甜傻笑的模样二八还清楚的记得，可是看着突然出现在父母尸体边上的大哥的尸体，二八心中如同刀割一样，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他的心理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的打击，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前心，疼得窒息的感觉让二八恨不得立刻死去，两行泪水无声的流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一个空灵的虚无缥缈的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听起来离着二八是如此的遥远。

一轮残月下，一个一身黄袍，头皮剃的光亮的和尚正站在一地的残肢断臂前，怀里抱着晕迷不醒的二八轻轻摇晃呼唤着他醒来，好一阵终于二八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额…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痴儿，痴儿。”黄袍和尚将二八抱在怀里，右手提着木杖迎着烈烈的寒风走进了黑夜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