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成为英雄的方法

“流心你明明长得很可爱，却从来不好好打扮自己，真是浪费资源。”

“我都已经让你帮我选室内衣服了。”流心仍然盯着主机自带的显示屏，只是猛地甩甩头，想要摆脱双叶的手指，却没有成功。

“还不够啊，不够。本来这里衣服的选择余地就不多，在恶劣的环境下想保养皮肤也很难办，但头发还是能稍微处理一下的吧。何况你还是比我长好多的披肩发，一直像这样乱糟糟地散着，发质会变得很糟糕的。”

“头发啊，只要不挡住我视线就行了。”

“作出了充满直男气息的评论！”

“冷静点，这叫生存气息。”

“‘生存气息’，而不是‘生活气息’么……明明条件这么优越，你却还是这么紧张，实在太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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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就是流心的特征吧。和谨慎与否、自信与否没有关系，只是正好选择了这样所以保持下去罢了，双叶也是明白的。不知她本人对此有何感想，但“不会改变”这一点果然还是没有改变。

“但是，扎一个马尾起来肯定没有坏处吧？操作还很简单。”

“长时间扎着会损坏发质的吧。我猜的。”

事实上，双叶由于[anchor]的原因，即使一段时间内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身体也会定期读档回到引擎认定的完美状态，因此时间的流逝在身体上的表现已经几乎消失了——她的头发也就一直保持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地步。

可是流心没有这个福利，她的头发和指甲一直在自然生长。虽然有营养跟不上而放缓速度的可能性，但确实还是能积累出变化。指甲可以用厨房剪刀来处理，甚至可以用牙齿啃短之后再磨光滑，但两人都不会理发，贸然动手去剪头发怕是会搞得流心不肯出门见人（虽然出门大概也见不到人），一来二去就懒下来了。

“欸，普通高马尾太俗气了，双马尾可以吗？还是说侧马尾？左边还是右边？”

流心已经放弃了抵抗，随双叶摆弄：“都说了随便了。真要弄就快点。”

“对了，你中文说得这么标准我都忘了，你其实是个欧洲人啊！脸型也是西方脸型！这样的话，就可以……”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不是华夏人啊。”

那之后双叶倒是开始专心捣鼓发型，没有再和流心扯东扯西了，流心也乐得安静，继续玩她的《bloodburn》。虽然她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最初目的——找出这张光碟的特别之处以及它和a级英雄【乌鸦猎人】的联系，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游戏本身确实非常的优秀，无论是叙事风格还是战斗系统都很对她胃口。即使她还未穿越时就已经用两周目打穿了两个不同的结局，现在重新捡起来玩也还是能找到乐趣。

“——好了！流心你照照镜子！”

“让我康康，”流心甩了甩头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只好找了个灯笼坐下，凑到双叶举起来的镜子前看。

“………………”

“怎样？”

“……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我听不懂欸。”

双叶的视线往上躲去。

“因为是棕色的，就因为是棕色的吗……再说，性格和设定都根本不像，除了发色和瞳色外完全没有共同点，你肯定没考虑过这些吧？”流心伸出手指戳戳双叶的下巴尖，严肃地教训道。

“呃、嗯……确实是我疏忽了……”

“发型是日常spy的第一步，但气场的相似是需要从本体的性格开始比对的。虽然被删掉个人线路我也不会难过，但认为我会喜欢上什么人，就是你的失误了。”

啊，是启动口令不明的较真模式。

明明只是梳了一个小小的双马尾，却被认为是要让她spy某个角色——然后流心擅自用死宅才有的高标准去看待这其实并不成立的spy之后，竟反过来责备双叶选的spy对象不合适了。

“优秀的spy连内在都能模仿出来，”流心竖起一根手指，“但我不会去模仿别人，也不会改变自己，因此只能spy性格相似的角色。粗劣的外表模仿我是不接受的。”

“什么角色才能有你这样的性格啊……”

“……那就退而求其次，满足一个侧面就行了。总之这个发型我不喜欢，请你换掉。”

双叶嘀嘀咕咕地把流心脑袋两边的发圈拆下来，心想着干脆随便扎一个低马尾吧，反正她也确实各种意义上挺丧的。

但是某种说不出名字的感情让她纠结于刚才流心轻描淡写带过的一句话，一时间没了声音，过了好久才迟疑地小声问道：

“所以说流心你，真的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吗……？”

……流心的手停下了。

明明不是在安全点却随意停下，她的角色马上就被怪物攻击致死了，但流心显然并不在意那个，却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开始努力组织语言。

“——这么说吧。”

最终，她得出了自己的结论，语气也恢复了平静，转过身体来面对双叶坐好。

“我在之前17年的人生中从未喜欢上任何人，之后也不会。——然而未来总是无法预料的吧，因此我在这里向你发誓：如果我真的变得会喜欢某人，我会亲手把那份感情杀死。那样的话，我才能确定‘我’还是‘我’。”

是不是说得有点重了？双叶却无法从流心的眼神深处找出开玩笑或是夸海口的意思。

流心的坚持、流心的原则、流心的意志，……这些都是双叶无法读懂的神秘事物。她从不改变的理由，她对交流和理解的消极态度，她千万种有着微妙区别的笑容——

双叶发现了一件事。

她想要更加深入地了解面前这个如同黑色的浓雾般，独一无二、存在感超强却又虚幻无比的有趣的人类个体，甚至比起过去的自身更甚。

“……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正因如此，不会真正厌恶任何人，也不会对任何人抱有任何好或坏的期待，正如‘喜欢’的反面是‘讨厌’，而不是‘不喜欢’一样。……于是，所有关系都可以归类为利益或习惯了。这样会方便很多。对于你的情况，我也是如此处理的。”

“所以流心你的意思是，——就算将来的某天，我变成了自己都无法想象无法接受的样子，”

“是啊。……这么中二的话非要我说出来不可？”

她垂下眼帘，抿起嘴唇笑了起来。

双叶这次看懂了，这是掺杂着温柔、羞涩，乃至于对自身内核的矛盾性的无可奈何的，百年难遇的弱气笑容。

“双叶流仪——我不会喜欢你，但我容许你的一切。这么说的话，你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