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OneToThousand

或早或晚、或多或少，每个人肯定都构思过这样一个场景，流心以偏概全地想道。

漫山遍野全副武装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而己方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考虑起因，不考虑结果，仅仅是这个支离破碎到连称为片段都不够格的剪影，就会带来同样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和史诗感。不，恐惧感是为了衬托史诗感而生的。毕竟一般人一生也难以遇到这样的绝境，如同爱好着性转换的读者未必都希望自己成为性转换小说的主角吧。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iiread安卓苹果均可。】

因此，客观上的恐惧就会被文艺化、无害化，被添油加醋地修饰，最终只是成为一个故事。就像流心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游戏。在游戏中，铺天盖地的敌人通常意味着割草和无双。

“……这样啊。”

一人成军。

多么符合英雄定义的场景。

多么让人自我满足的场景。

多么具有戏剧趣味的场景。

多么……滑稽又荒唐的场景。

“可是，演员和小丑，我哪个都不想当。”

明明说好了会帮忙拖延时间来着，也确实有这么干的欲望，却因为“摸了”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随便理由而放弃，今天流心的自我矛盾也依然安定地运作中。

——就在原地，最近的魔兽都还在几米远的时候，她没有选择进攻或逃跑，只是反手举起【wildhunter】——大剑的剑身对她的手臂来说有点过长了，把剑尖对准大致上心脏的位置花了不少功夫——最后也还没扎下去，只是把剑重新遣散了。

于是，在前锋魔兽的爪子触碰到右手衣袖的瞬间，流心再次确认了自己和薇薇安的不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生不是英雄、无法成为英雄、不想成为英雄的某个人类，像个英雄般站在敌人组成的漩涡中心，发出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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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双叶和式岸在一块巨岩的背风处并排停了车，结束今天的行程。

双叶没有下车，也没有开窗和式岸打招呼，径直走进车厢里。式岸权当她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玩一玩[bckgate]，也没有说什么，拿出用主机换来的三明治啃了一口。

“……唔。不得不说，[ofie]还真是厉害啊。”

煎鸡蛋、培根肉、生菜叶，这些他以为再也吃不到了的东西，只需要在键盘上打几个字就都能弄到，那个少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不，她完全没意识到，不然也不会这么毫无警戒了。幸而式岸对食物的要求只有饱腹感，要是换一个欲望强烈又正好持有攻击性能力引擎的幸存者，她怕是要倒霉了。

于是，式岸也从驾驶座下来，回到了自己的车厢。他的车是普通的家用两厢小轿车，本来是没有从驾驶座去后座的专门通道的，不过反正也没有别人来坐，他把副驾驶和后座全部拆掉，按自己的习惯重新布置了。

大块的榻榻米铺成了地面，后备箱门封死了，还被一个大柜子堵住。车顶不够高，式岸弯着腰走到柜子前，噗通一声坐下。

“——数据送到了吗？”

【嗯，这边确实收到了。辛苦了。虽然看报告是很危险且特殊的人格。】

“哦？需要肃清吗？”

他垂下眼睑，漫不经心地拨弄指尖上冻坏的死皮，和某处传出的声音对话。语气同样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其中包含的意思却很危险，然而电话的另一头却习惯了似的没有在意。

【不，别动手。虽然很特别，但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者正因为特别才会印象深刻吧。她也许是我在黄金时代曾经见过的英雄。客观上很危险，但又会自我镇静。属于没有表征的内向型。】

“和你差不多？”

【把所有内向型粗暴地归为一类，是极为粗暴而无能的行为。她的人格还兼具了攻击性，平时非常内向，温和知足安分守己，而在特定条件下，会表现出极端的、过剩的对抗意识，伴以残忍的行为。这两个侧面都属于她。】

“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我们才停车没多久啊。”

【不要小看掌握技术的自宅警备员。】

“好好好。我也算是宅了很久，没立场说你什么呢。挂了。”

——通讯结束。

式岸坐在原地没动，把柜子上部的长条状木板卸下，普通的方形立柜赫然变成了神台。神台正中没有供奉任何人的牌位，只摆着一块形状奇异的皂白色陶瓷碎片。

他盯着这块陶瓷碎片，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来似的，一动不动长达十几分钟。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灯光的昏暗车厢中，式岸突然爆发出了充满危险气息的狂笑。他低下头去，双手捂住脸，泪水却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师傅，你在看着吧……我失去杀人冲动的事，我遇上她的事，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事，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就连呼啸的风声，都像是那个似乎连敌人的逃跑路线都计划好了的蒙面老女人在对他说话。

【理识，你要记住。陷阱、技巧和谋略，这些能帮助你走向胜利，也能让你不至于落入别人的陷阱，却无法停下向你砍来的剑。就算穷极一切谋略，在面对绝对纯粹的力量时，你还是和普通人一样无力。】

【……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做？】

【那个时候，就逃跑吧。舍弃猎人的尊严，放下英雄的荣耀，忘记你的杀人鬼的矜持，转身尽全力逃跑吧。】

【如果我和师傅一起遇到这样的敌人，师傅是会自己逃跑还是留下掩护我？】

【我说理识，这个问题的前提就错了。】

【…………？】

【我会在这个问题成立前，就扼杀掉它出现的全部可能性。】

面具双眼的圆形玻璃上，闪动着篝火火苗的光芒。身披黑色大衣的夜行者之祖站起身，开玩笑一般的，朝着少年行了个中世纪的骑士礼。

【这是乌鸦猎人的尊严——我向你起誓，我亲爱且唯一的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