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莫三弟回来,便该是凌姑娘与玄穹见面的日子了。”虞鹏道。
叶酒棠不语,与玄穹是战是和,全看二人能否谈拢。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个执意靠无衣门光复混沌王朝,另一个却是与无衣门势不两立,心中更偏向于维持现状。
多半,是谈不拢的。
“若凌姑娘与玄穹谈崩了,四妹妹会如何?”
“什么?”叶酒棠望向虞鹏,一时不解,可当对上了虞鹏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由得心惊,连忙低下头去,回避他的视线,“阿棠不懂得虞二哥哥的意思。”
“是否懂得我的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四妹妹别为了那些小情小感,便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叶酒棠双手紧紧扣住了扶手,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苍白了几分。
那是她心中深藏的秘密,打算深深埋藏,死后带入黄土的秘密,却被虞鹏这么轻而易举地发现,如此就说了出来。
就好像浑身的衣裳都被撕扯得干干净净,独身一人,不着寸缕,站在虞鹏面前。
即便对方是亲如兄长的青龙之后,这样的羞辱,也实在是太过分,太让人难以忍受了。
她本就是个极度高傲之人,哪怕她自幼不良于行,却也向来优秀,比很多健康的人还要优秀。所以她从不自卑,反而自傲。
这傲气配得上她的身份,也只有这样的傲气,才能够配得上她的身份。
虞鹏本来只是善意提醒,他并不想有朝一日,双方互为敌对,所以只是善意的提醒。却忘了,这样的善意,对于叶酒棠来说,无异于重鞭狠挞。
“谢虞二哥的提醒,阿棠知道了。”
虞鹏这才松了口气。
心中半是忧虑半是欣喜。
忧虑在于,叶酒棠那句话,说得十分轻松,真要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情之一事,本就是容易陷入,而难以自拔。如果真能说离就离,说忘就忘,由古及今,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唯一可以让他感觉到丝毫欣喜的,便是虞安。
叶酒棠的不对劲,还是被他发现。
一开始虞鹏本来也不信,如今看叶酒棠的反应,却是真的。
虞安在家中排行第三,上有懂事听话的哥哥姐姐,下有继承了青龙血脉的弟弟,他本人便不上进起来,整日里和混小子们厮混,要么就去秦楼楚馆中流连。本来虞鹏还分外担心他,如今看来,自己这三子也是有本事的,只是平时不肯用心罢了。
刚将灰烬装好,就见日辰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她平时也是个稳重的,甚少有这样惊慌的模样。叶酒棠也不急着问罪,只喝道:
“急什么!”
“小姐,凌姑娘她不见了!”
“什么?”叶酒棠大惊,日辰也是惊惶未定。
方才她捧了饭食去凌长醉房间,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没半点回应。
日辰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不安,便冒昧着推了推门。
这门却推不开,又连着唤了几声,还是没人回答。她才拼着遭受责罚,将门给踹开。
结果房内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桌上茶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个透。
这才彻底地慌了,顾不得折花楼的规矩,急急忙忙赶来向叶酒棠禀报。
“那个混小子,又把人拐跑了!”虞鹏气得大骂,若非此时面前除了两个人就是一个脏脏旧旧的木盒子,他只怕就要将这一番天地砸得个稀烂。
“虞二哥,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找。你将折花楼的人都派出去,我也写信叫我的人去找。这老不死的,一点分寸也没有。”
莫商已经去传信,要不了多久,顾白季便会到折花楼来。若是发现凌长醉并不在,定会以为自己受了欺骗玩弄。
以他的性子,虽不至于对四兽如何,可无衣门至少不会再韬光养晦下去,到那时天下大乱,他们不想管也得管。
这些事,凌商楚并非不知,相反,他还清楚明白得很。
可自从玄霜死后,这天下终究与他无关。
盛也好,败也好,兴也好,衰也好。统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只要护得凌长醉母子三人平安快乐,便是这天下间第一要紧的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与慕钧等人汇合之后,凌长醉仍然觉得有些不妥。
“婆婆妈妈的作甚,现在回去了,也只是惹来一顿臭骂,何必去讨那个苦吃?”凌商楚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宽心,莫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就是!”凌酒前来挽住凌长醉的手臂,嘻嘻笑道,“姑姑,我们去合罗洲好不好?阿酒还没去过合罗洲呢。”
凌长醉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头:“胡说,你爹这些年来到处领悬赏,怎么可能没去过合罗洲。”
“真的嘛。”凌酒噘着嘴,对于凌长醉的不相信十分不开心,“爹从来不接合罗洲的悬赏,就算偶然接了,也是在那人离开合罗洲之后才去。”
凌商楚的大手掌揉了揉凌酒的脑袋,笑道:“合罗洲有什么好玩的,穷山恶水,阴沉沉的,不如去云塞洲吧,人文风景琳琅满目,看也看不完。”
凌长醉不解,凌商楚本就是魔。
六洲之中,无论是那一族,都对家乡十分骄傲与自豪,若听见旁人说了半分不好,都会怒发冲冠与之大打一架。凌商楚怎的恰恰相反,连提也不愿提。
忽然想到,玄霜便是叫魔族所杀。只怕那是他一生的噩梦,所以始终逃避着不愿去面对。
本来打算就此算了,却生出几分调皮心思,笑道:“我却是从未去过合罗洲,早就盼着一见合罗洲奇景。既然商楚不愿去,你我只好分道扬镳。阿南,跟商楚叔叔和阿酒姐姐说再见。”
凌南还没发话,凌酒却先急了,连忙扯了扯凌商楚的衣裳,急得直跺脚。
“也是,我也多年没回合罗洲了,不知变了多少。也该回去看看了。”说着捻了捻那短短的,紧紧附在脸上的胡渣,将酒壶拴在腰间,翻身上马,“走吧。”
“谁说要与你一起去了?”慕钧斜了他一眼,“凌大侠便别做这黏皮糖了,放我主仆三人一条生路可好。”
“道路崎岖,万一遇见了危险,我也好保护阿醉与阿南。”
“慕钧不才,却自恃能护得主子与小主子周全,不必凌大侠费心。”慕钧却不买凌商楚的账。他不喜欢凌商楚,从一开始就是。
当年玄霜爱上凌商楚,他劝了又劝,玄霜不听,结果万箭穿心而死。
后来洛青絮又与他交好,那时自己不受待见,也没能劝阻,结果洛青絮被烈火焚烧。若不是溪茶以命相护,哪里还有今日的凌长醉?
这凌商楚一次又一次的害他主子,这下子还要害第三次不成。
“那我无能,你们保护我可好?”凌商楚瞪大了眼,力图装出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
若是凌酒这样,还能惹来几分怜惜。凌商楚如此,只剩滑稽,在慕钧眼中,更是恶心!
“非亲非故,我们凭什么保护你。”
“不然你忍心让阿酒没了父亲,从此孤零零的一人,饱受欺凌。吃不饱穿不暖,日日忧心能不能看见明日的太阳。”说着好像真的看见了凌酒日后凄楚的模样,眼睛眨了眨,竟然挤出一滴泪来。
“罢了慕钧,一起走,阿南也有个伴。”还是凌长醉看不下去,先开了口。
既然凌长醉说了话,慕钧再没有反对之理,只是扔给凌商楚一个白眼,弯腰去把两个小孩抱到马车上。
“阿醉。”凌商楚把手伸向正要上车的凌长醉,“要不要一起骑马?”
“不了。”凌长醉摇了摇头,“天冷,而且臭。”
臭?
马是慕钧精心呵护的,自然不会臭,那么臭的只有人了。
慕钧笑出声,自驾车而去。
凌商楚来回嗅了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凌长醉是怎么在这么远就闻出来的?
抬头正想要问,却见尘烟扬起,马车的影子渐行渐远,几乎快成了一个小圆点。连忙喝马前行。
慕钧似乎有意与他做对,将马车驾得奇快。
按理来说,马匹的速度是比马车要快的,可凌商楚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让距离不再拉远。
再这么下去,车还没追上,只怕胯下这匹马就要先累死了。
好在天色黑透之后,车上的母子三人要歇下了,慕钧不得不将马车停在路旁。凌商楚这才赶上,才一停,那匹马就迫不及待地将他甩了下来,缓步走到慕钧面前喝着他喂的水。
凌商楚摔得不轻,尤其腰被撞上一块突起的石头,疼得他直皱眉。
一边揉着,一边看着那马温顺地接受着慕钧的抚摸,不由得产生了怀疑,之前追不上,到底是慕钧驾得快,还是这匹马故意跑得慢。
正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如何将慕钧暴打一顿,忽然有什么东西迎面过来,正好砸在他脸上,鼻梁骨险些断了。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包干粮。
我的慕钧爷爷,你给干粮能不能温柔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