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
“鲲鹏洲,乐胥宫。”
“柏歌是什么人,雩晓又是什么人。”
柏芜恍然,便站起了身子,不再说话。
不管着雩晓的身份再怎么廉价,若是她如愿嫁了过来,便是欧阳策恒之妾,于洛青絮来说是仆,于柏歌来说,却是主。鲲鹏洲主仆上下分明,向来是忌讳以下犯上之事发生的。若日后柏歌再如此,被旁的人给拿着了,一条性命,也就此作罢。
若是雩晓不能嫁与欧阳策恒,那她便是云塞洲长公主。
堂堂长公主,帝王之妹,哪里是一个宫婢丫头可以多嘴嚼舌的。即便是云塞洲那边不计较,妖帝眼中也是万万容不得这等没大没小的的丫头存在。
因此今日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无论怎么,柏歌也都没个好下场。因此这话,反倒不能多说。
洛青絮看她明白了,便叹了口气:“罢,叫她再跪一晚上。明儿早上,我再去问她。”
柏芜会意,微微一曲膝,便退了出去。云苏她们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柏芜出去,便也跟着出去。洛青絮不由得摇头,伸手掐了掐眉心。
正巧着幼云一蹦一跳地进来,见她如此,连忙凑上前:“夫人不舒服?”
“没有。”洛青絮勉强一笑,“得了什么宝了,这样开心。”
幼云低头一笑,反倒有几分难得的羞涩。洛青絮见她双手背在背后,似乎拿着什么极重要的东西似的,略一好奇,就被幼云给发现了,急忙又藏了藏,嗫喏道:
“就一个小玩意儿,夫人瞧不上眼的。”
“既是我瞧不上眼的,那便好生收着,免得坏了没了,又大晚上的闹。”
幼云脸一红,应了一声,忙着跑了出去。霓裳犹豫半晌,唤退了左右,走到洛青絮面前,行了一礼,道:
“奴婢有句话,虽知不当讲,却也不得不讲。”
“说罢。”洛青絮饮了口茶,倒有几分好奇。
“夫人既然想要除去柏歌,何不就此顺水推舟,反倒要留待下次。”
洛青絮喉头一噎,方才饮下的那口茶如一团燃了火的油一般滚落在心腹之间,烧得五脏做焦土般疼。手上不急不慢的刮着茶沫,笑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却不懂了。”
“霓裳愚钝,方才听夫人与柏芜说话,似乎是柏歌犯了什么要紧的错事,闹大了,只怕是性命不保,可究竟是没闹大,叫夫人给瞒了下来。”霓裳顿了顿,又继续道:
“霓裳大胆,这些日子,也算懂得夫人心事。柏歌是从贯陌洲跟着夫人来的,夫人若是真心要护着,瞒了此事,不过私底下教导柏歌几句便罢,大可不必加以责罚。一旦罚了,便是有了不留的心,如同如同采蘋一般。”霓裳咬着下唇,声音也有几分哽咽。
想起采蘋,洛青絮不免得也有几分哀叹,那是个冤枉了的人,只是那忠心,叫洛青絮不由得赞叹。
又想到欧阳策恒屋中随便一个丫头,都忠心自此,不顾一己存亡,反倒是她从小信任着长大的柏歌,却一开始便打着别的主意。
这么一想着,心中又凉了半截,又听得霓裳继续道:“因此霓裳疑惑,夫人既然不想留下柏歌,何不趁此机会,旁人也不会多想什么。”
“我倒不察,你竟是个细心聪明的。不愧是伺候在阿恒身边的。”
霓裳闻言叩了一首:“少主令霓裳伺候夫人,霓裳便只忠心于夫人一人。”
“哦?”洛青絮挑了挑眉,“那我叫你去杀阿恒,你便也真的去么?”
霓裳一惊,顾不上规矩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睁得大大的。
洛青絮也不看她,随手翻着书页,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霓裳的声音:“当初,少主跟采蘋说的,是夫人要她的性命。”
洛青絮心中一颤,说不吃惊,全然不可能,更多的,却是怀疑。无缘无故的,采蘋她们,凭什么弃了自己追随多年的主子,反而忠心于她。
“阿恒与采蘋之间的对话,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霓裳不是故意偷听,只是”霓裳的声音低了下去,洛青絮却冷笑:
“你在偷听,阿恒会不知?”
“是。”霓裳道,“霓裳的母亲,是鬼。”说罢,为了证明一般,霓裳消失在原地。
洛青絮环视一圈,竟也看不出半点踪迹。搭在桌上的手指恍若无意识地动了动,手臂便像是被谁推了一把,杯中还冒着热气的茶全数泼了出去,洒落在地的,不过数滴。
霓裳的身影现在原地,发丝还不住的往下淌着水,茶水尽数没入衣中,晕起一大片颜色。霓裳的面上也有几分窘迫:“霓裳不该在夫人面前班门弄斧,还请夫人恕罪。”
“既然你是真心效忠,我也不妨信你一次。”洛青絮将茶杯放在桌上,扯下帕子擦拭着指尖的水渍,“我带来的那几个丫头,你了解多少?”
“十之七八,只是霓裳对她们的些许做法,不甚认同。”
“譬如?”
“譬如方才,柏芜为柏歌求情,尚可理解。可云苏四人,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便一昧的跟着柏芜动作,与其一心。却是忘了,夫人才是她们的主子。”
洛青絮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苏四人在柏歌之后到的洛青絮身边,从小便是由柏芜柏歌教导着,如何忠心,如何做好一个丫环。不知不觉地,便将她二人当作了主心骨。
这本无错,错却错在,这两位主心骨在她们心中的影响力,太过大了些。大到甚至掩盖了洛青絮本该有的地位。
若是以前,洛青絮并不在意,她们更听谁的,对洛青絮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可今时不同往日,柏歌是无衣门的细作,柏芜身份不明,也不能掉以轻心。
在这个时候,她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丫头,竟然还对柏芜柏歌唯命是从,便不是什么好事。
谁能断定,日后她们会在自己也不清楚的情况下,便做了背叛洛青絮的事。
因此节,洛青絮不得不上心:“既然霓裳心中有数,少不得在日后多费些心思来拨乱改正,莫要让她们一错再错。”
霓裳道诺,柳心却急急地敲响了门。
“什么事?”洛青絮问道,柳心连忙回答:
“夫人,少主马上就要到殿门口了。”
洛青絮朝着霓裳看了一眼,后者会意,三两步前去打开了门,柳心与锦瑟便走了进来。霓裳连忙闪身入屋内,胡乱清理了一下狼狈的自己,方低头走了出来,伺候在洛青絮身边。
欧阳策恒黑着脸进了屋,见屋中只有霓裳三人伺候,不免觉得讶异:“柏芜她们呢?”
洛青絮上前替欧阳策恒脱下外袍,一面道:“柏歌上午出言得罪了长公主,被我罚了。柏芜她们便忙着来求情,我一生气,索性叫她们全去反省反省。”
一提到雩晓,欧阳策恒的脸又沉了下去,握住洛青絮的手,将人拉进自己的怀中,叹道:
“雩晓只怕我不娶不成了。”
“帝父说了什么?”
“那些个舞姬也就算了,云塞洲不要,咱们收在房里,多几个粗使丫头也未尝不可。只是雩晓,身份终究不同。若是就这么拒了,只怕有损两方交好。毕竟六洲如今的和平,难能可贵。”
洛青絮点点头,若云塞洲与鲲鹏洲真的交了火,便不只是两洲之间的恩怨,殃及的,乃是六洲大陆。
一旦战火燃起,虎视眈眈的无衣门便有了可趁之机。若是他们渔翁得利,整个世界,又会陷入昔日混沌王朝那般的统治之中,民不聊生。
欧阳策恒即使百般不愿,却也只能这么做。
洛青絮搂着他的脖子,与他额头相抵,笑道:“我正想与你说这事,今儿早上,我与长公主好好聊了一会儿,是真的喜欢她,本还苦恼着要怎么劝你。没想到帝父先做到了。”说罢,见他面色越发的差,又安慰道:
“你若真不愿,娶回来之后,将人好好的供在偏殿。只当是朋友来家中做客罢了,不必当真,是不是?”
听了这话,欧阳策恒的脸色才稍稍回缓了些,伸手搂住洛青絮的腰,低声道:
“阿絮,要什么时候”后面的话实在太轻,便是与欧阳策恒如此之近,洛青絮也没听见他到底说了什么,不由得问出声。
欧阳策恒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累了便歇会儿吧,一会儿还有事么。”
“就是歇不了。”欧阳策恒叹了口气,“半妖之事牵连甚广,如今才梳理了不到三成,今后且有得忙呢。”说着站起身,取下外袍穿上:“我回来只是告诉你,今儿不一定能回来,别再向以前那样,傻傻地等着我,饭也不吃。”
洛青絮乖巧地点了点头,送欧阳策恒出了门。
当晚,欧阳策恒果然没能回来。及至第二日早晨,也不见踪影。
洛青絮向妖后请安过后,回到酩酊殿,便先去看了柏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