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蔡家坟山，遭袭受伤的蔡格娜琳舞动身形，聚集阴风与碎叶，刹那间那叶片如利箭，闪耀寒光，涌向程自远和李嗣英。
李嗣英大叫，推开程自远，同时双袖握锄狂舞，竟形成一道不见形影的盾牌。那些被阴气驱使，变形箭头的叶片一触到这盾牌，立刻刺啦冒火，寒光熄灭，变成焦枯的灰烬消散。
蔡格娜琳一惊，再次倒退，看那样子像是想逃跑。李嗣英挥锄紧逼，对身后的程自远喊：“别让她跑掉，否则去给她哥哥通风报信就不妙了。”
程自远嗯嗯应答，也握锹在侧，形成小小的夹击线。
咔嚓，蔡格娜琳身上又发出脆响，只见她手抚右臂，尖叫呻吟，那里刚刚中了李嗣英一锄，无法动弹。她的整个身子此刻像是被无形的手拗折过，十分怪异，奋力伸臂，扭身，气喘吁吁，怎么也无法复原，无法行动自如。整个身形简直就是一台被撞坏且拆卸了许多零件的机器，艰难地抖动，挣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自远尽管心里惶恐，还是咬牙抡锹，咵嚓，击中她的左腰。又是一阵尖叫，她的腰部向后歪斜。艰难地直起脑袋，凝视程自远和李嗣英，眼噙泪水，气若游丝，吞吐：
“真的不……不是我干……干的……”
一转身，落叶般飘入坟丘中。
“挖，快挖！”李嗣英喊。
一人一鬼挥动锄头铁锹，在夏夜星空下，荒野墓园里，拼命挖了起来。周围山风愈发刮得紧，漫山哗然，恍如无数鬼怪哭嚎。好一阵，周边黄土堆积成山，坟丘变成了坟坑。坑越来越深，像一张慢慢张开的嘴巴。
咵嚓，李嗣英的锄头率先碰到硬物，叫：“棺材到了！”
程自远奋力挖两锹，也是咵嚓一声，锹头震动，再用力，咚隆震响，显然是棺材的回音。掠去一层土，显出棺材的面貌：星光下黑亮黑亮的，长方盒子，上面隐约雕着花纹鸟兽图案，很完好。
李嗣英冷笑，拿锄头照着棺材连续狠砸，程自远也学着砸，咚隆，咵嚓，火星不断飞溅，响声震得大地微颤。可费半天劲，累得气喘吁吁，棺材依旧完好。李嗣英骂：“真顽固！垂死挣扎！”
程自远抹把汗，呼呼大喘：“有钱人就是有钱人，棺材也做得坚厚。”
李嗣英略作沉思：“我们下到坑里去，站在棺材两侧，沿盖板的边缝一齐用力往上撬。”
程自远嘴里答应，低头看看坑里的棺材，腿脚却发软。李嗣英倏的下到坟坑，身子紧挨棺材，手指在上面比划摸探，似在寻找盖板缝隙。
好一会，抬头，催促他下来，抓紧时间。生平头一次这么直面坟墓里的棺材，还要身子贴住它，撬开它，程自远脑袋嗡嗡作响，两腿不停地打抖，牙齿无法遏制地乱叩，久久不敢往下跳。
远处传来细微的扑簌声，有手电光柱朝天晃动。程自远倒吸一口气，僵在坟坑边，不由自主地瑟缩。
李嗣英仰脸，问怎么回事。程自远指点手电光：“好……好像有人来了……”话没说完，李嗣英呼的伸长手，把他拉下坑，骂：“呆子，躲下来啊！”
程自远连人带锹滚落坟坑，扑在棺材盖板上，铿咚有声。手电光越来越近，照亮了坟坑边的草木和土堆，也映出了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那身影嗓门嘶哑地叽咕嘟囔，声音发抖，显然惊诧无比。
程自远闷声问：“是谁？”
李嗣英说：“别怕，看管墓园的老头而已。”
手电光往下，照到了坟坑和棺材，哗啦乱抖，光柱倾塌。沙哑的话音带着混乱的喘息又起，还是叽里咕噜的，不辨其意。显然说的是玄炎洲的蚕虫语。
挖坟的男女都不会蚕虫语，正着急，李嗣英脱口而出：“喂喂，师傅，你不会说鬼话吗？蚕虫语不通阴阳，跟我说有屁用啊！”
光柱慢慢稳定，照向坟坑里的李嗣英，又是一阵惊叫、急喘，伴着叽咕不明的话音。
李嗣英跺脚，骂：“老棺材，跟你说讲汉语汉语，世界上只有汉语能跨越生死，沟通阴阳！”
守墓老头好不容易稳住，咳呛半天，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颤声问：“你……你什么人，这么大胆！我，我可告诉你，这不是古墓，里面没……没有金银财宝，快，快死了心……”
程自远这时趴在棺材盖板上，被土腥与腐臭混合的气味憋堵着，几乎要呕吐。他难受地直起身，呸呸吐口水，与射下来的刺眼手电光相撞。那电光又是一阵乱晃，发出惊呼：“啊呀，两个啊！”
电光移向李嗣英，这回大概看清了她的打扮，连连倒吸冷气：“哦，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穿成这样来……来盗墓？”
李嗣英发出阴冷的笑声，故作惊怪：“哎呀咧，您老扯什么啊，盗墓？太好笑了！我是来看望我的闺蜜蔡格娜琳妹妹的，她躲在屋里半天不出来呢，我怕她想那个该死的负心汉，想不开，寻了短见，那一来死第二遍，就是聻，聻就得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您懂吗？唉唉，您一个守墓老头当然不懂，从不关心坟墓里鬼的命运，可我是她最要好的闺蜜呀，当然得来看看。”
说着敲叩棺材，喊：“喂喂，琳琳啊，别想不开，我知道你怨那个负心汉，恨我们大家帮不上忙，恨这个世界上的人和鬼，你恨就恨吧，只要你不寻短见，让你恨我也心甘情愿！我们都是爱你的！”
随手做了个飞吻。
守墓老头大为惊疑，两眼圆瞪，大喝：“扯……扯什么谎！明明是来盗墓的！我……我可跟你说了，这墓园可是蔡大老板家的，蔡大老板手眼通天，墓门口也装了监控，你挖坏他家坟墓，可是逃不掉的，再……再说了，我我刚才也说了，蔡家虽然有钱，棺材里却是什么值钱的也没有，你，你们费那么大劲盗墓，划划划不来的，奉劝你们快快住手，回填，我就装作没听见，否则我我可没办法，豁出去不干这份苦差，也也要报报洞衙……”
李嗣英大笑，两眼放出血红的光，猩红的嘴巴歪咧，露出狰狞的面目，骂：“你这死老头，不是跟你说我是来看望闺蜜的嘛，你要不信，等着看我把她叫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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