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蝶梦法

程自远被当成鬼怪，囚禁在网罩里。他央求楚素眉解救自己，楚素眉却提出条件：要他答应一件事情。

程自远愣住，问什么事情。

楚素眉说：“帮我破除莲真的移空咒，好从容回到吴村，查找该死的元凶，当然，最好助我想法彻底破除盘古时空律，一举扭转乾坤！”

程自远龇牙咧嘴，心想妈也，这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实在是比登月球火星还要高，简直是堪比征服宇宙！他苦脸道：“我……我怎么帮啊？”

楚素眉又朝他的脸颊吹了口气，如同柔柔地扇了他一记耳光，斥道：“健忘了？你那天不是说过，你们县学里有个懂爱婴死的老师，知道这其中的奥秘，还说我们可以去请教他？”

原来说的是这个！程自远舒了口气，心想自己当时情绪激动，说说而已，其实心里并没有底，不料这女鬼当真了。好吧，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不知道那个好酒好吹牛、比自己稍大一点的单身物理男老师能说出什么名堂，见了楚素眉会作何反应。他的脑袋一阵阵麻疼。

见程自远答应带她去求教，楚素眉说：“好，一言为定！”话音伴随气流左右两边同时叉开，掠到程自远脸上，在嘴唇、脸颊蜻蜓点水般吻过，留下丝丝凉爽。楚素眉笑声渐隐。

程自远在网罩里说话，下面的村民见了大觉怪异，有的叫这鬼怪难道疯了？老是自言自语！又有人说他怕是也在念咒作法，我们可得当心……

话音未落，网绳嘎嘎作响，崩断了一根。两个和尚举目张望，吃了一惊，合拢的手掌高高抬起，对准程自远，愈发快速地念经。

这经咒声与香火混合，似乎变作无形的粘合剂，把正在裂开的网绳又粘了回去。裂了粘，粘了裂。

很快，别处的网绳又嘎嘎响，开裂。那混合着经咒声的香烟涌过去，再次粘合。反反复复。

网罩动荡不已，罩子里的程自远紧抓网绳，心和这网罩一样高悬，满脸都是汗水。

又一根网绳崩断了。第三根，第四根……砰砰断裂声像琴弦的脆音。风平地骤起，吹动这些断绳如须髯狂舞。断绳相触，扭缠，弹飞，嘎嘎作响，迸出火星和蓝光，仿佛电线短路。无数碎屑带着微小的火光腾起，漫空飞扬。

网罩就在这崩裂中沉沉下坠。每下坠一层，程自远就呻吟一声，双手愈发抓牢了绷紧欲断的网绳。

地上的香火烛焰呼啦灭掉一片，青烟升起，似有莫名的黑影在其中摇晃奔逐，呼嚎声伴着呜咽的风，满屋回旋。

两个和尚以袖掩面，咳呛，挥袖驱赶迎面飘来的火星碎屑，嘟囔：“这阴鬼，法力还不差！咳咳咳，施主们当心，躲开，待我俩加强功夫。”

众村民大骇，纷纷后退，退到门口却又不舍得离开，一个个捂脸掩口，紧张而好奇地看着屋里的动静。

年长的和尚一面咳呛，一面颤声叮嘱年轻和尚：“拿纸钱来，烧，烧……”

年轻的和尚猫着腰，抖抖瑟瑟摸索。火星碎屑伴随风啸，在他们周围扰动，不断有火星溅到袈裟上，灼出一丝焦烟。

黄望廷哈腰摸过来，给和尚递纸钱。一片黄纸吹起，如一张高扬的船帆，迎着火星穿越烟滔，扑到程自远脸上。程自远一惊，慌忙扯开，心里直喊晦气。

这边和尚拿来地上一盏蜡烛，刚要点燃纸钱，一股紫烟漫来，竟似嘴巴形状，扑哧，吹灭了烛焰。又摸索来一盏，呼，又吹灭。反复多次。

这时，黄望廷咳呛着跑出去，很快不知打哪里端来一个搪瓷脸盆，盆里满满的纸钱正起劲地燃烧。紫烟漫过来，呼啦，这回反倒令火焰更加红旺。

和尚发出冷笑，双双对着火盆舞动袖子，嘴里叨咕：“邪鬼，你吹吧，这会儿我们巴不得多来点风。”袖风呼啸，阴风加剧，屋里仅剩的两盏蜡烛摇摆不定，发出垂死的呻吟，而盆火却得了激励，张牙舞爪地升腾，轰，一片烧焦的纸钱灰从火中跃起，带着呜咽声飞向网罩。

轰，又一声，更多的纸钱灰跃起，扑了过来。

顷刻间，密密麻麻的纸钱灰飘起，每一片都张开双翅，呜咽飞鸣——竟是无数黑色蝴蝶扑闪而来，围绕网罩盘旋不已，仿佛正追逐着什么，不时旋出一道道阴冷闪烁的蓝黑烟幕，烟幕里楚素眉的身影电光般隐现。

门边的村民惊愕万分，倒吸凉气，纷纷退到院子里，有胆大的又忍不住偷偷折返，把着门框屏息而望。

“好你个秃驴，用的什么妖法？”空中响起楚素眉讥嘲的骂声。

两个和尚稍稍愣住，合掌，紧盯那蓝黑烟幕中闪烁的身影。年长的和尚深吸一口气，道：“此乃道家之法，我南山寺法相宗兼纳之，可效庄周梦蝶，跨越真幻两界，参破人形鬼迹——妖孽，无论你在阴在阳，是真是幻，此蝶梦法定叫你无处遁形！”

空中尖笑声荡起：“蝶梦法？好好，那就让你的鬼蝶来参破我的梅花镖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程自远只觉眼前一片寒光掠过，一只鸟形的飞镖啾啾鸣叫，穿破烟幕，飞驰而出。刹那间黑蝶们乱了阵脚，一只只你挤我撞咝咝作响，不待飞镖挨近，便掉落的掉落，逃窜的逃窜，黑色的羽毛碎裂纷扬，乱做一团。

和尚吸了口凉气：“梅花镖？阿弥陀佛！”

那飞镖追逐黑蝶，不断绕着网罩盘旋，眨眼驱散了大部分黑蝶。鸣叫中，倏的张开了嘴，竟似一只黑羽的乌鸦，奋力吞食起剩下的黑蝶来。一时间咬啮声咂吧不已，蝶翅瑟缩碎裂，黑屑在烟幕里乱舞，隐隐传出无数哀嚎。

程自远见了，心里也是惶惶然。

这黑鸦追逐着吞食着，带起一股呼啸的阴风，突然身子拉长，竟成一根黑色丝带，绕网罩半圈，嗤啦，咬住前方惊慌逃窜的黑蝶，咂吧几下，吞没。呼的又缩短，折返，撕咬身后的黑蝶。很快空中的黑蝶吞食尽净，只剩残翅碎毛零星飘浮。

这黑鸦猛地侧身，开张嘴巴，朝向程自远——猩红的唇舌，血红的双眼，灰白中透着红晕的激动的脸……这不正是楚素眉么？她以黑鸦的形状呼啸而来，眼睛还朝他眨了眨，正要咬开网绳救出程自远，和尚大喝：“妖孽，竟用邪术毁我蝶梦阵法！狂妄悖乱之极！呀呀呀，看我长臂尊者擒拿你！”

底下金光大作，气浪翻腾，恰如高天之上云海深处阳光透射而来。程自远抓网绳的手抖了下，只觉那金光刺目，无法俯视，气浪扑鼻呼吸憋堵。

金光越开越强烈，很快从气浪里伸上来一只长长的手臂，金光来自它，辉煌夺目，状如日出。

耳边响起楚素眉的惊呼：“长臂罗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