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再祭移空咒

雷雨夜，群鬼缠斗于祠堂。莲真被陈娜和吴晶晶紧急叫来，却无打开正门。摸到后厨的边门，敲了好一阵，门里问是谁。正是胡姥姥的声音。

莲真答是他。胡姥姥再三发问，确认，才慢慢打开，浮出一张惊恐的脸，战栗道：“我……我还以为又有鬼怪来了。”

莲真阴沉着脸，不答，匆匆进门。

胡姥姥跟着，嘟囔：“这个地方都变成恶鬼的战场，真不如拆掉了事。”

莲真扭头瞪她一眼。胡姥姥摇摇手，咧嘴：“你别说，我知道你想讲什么，祖灵之地啊，全村要害啊，众神护佑啊，我是说至少也换个地方，躲开这里的邪祟吧。”

莲真喝道：“躲躲躲，吴村就这么大，你能躲去哪里？光躲有用吗？恶鬼邪人会得寸进尺把你赶尽杀绝的，你不懂？”

胡姥姥讪讪然低头，灶台上点起一盏煤油灯，举在前面照明。两人沿走廊而行，灯火昏暗，黑影摇曳。渐渐听清厅堂里传出的扑打和哭叫声，胡姥姥神色紧张，脚步迟疑。莲真正要接过她手里的灯，突然，厅堂里刮来一股阴冷的风，呼啦，吹熄了灯火。

胡姥姥惊叫：“鬼鬼鬼！”掉头就跑。

风带了黑紫的雾气，雾气里一只枯白长甲的手抓过来，却不是朝向莲真，似乎是要去够他身后的胡姥姥。

莲真举起傩面，独自迎着这只手，念念有词。

傩面金光闪耀，胀大，如一团满月，照出了紫雾里长发飘扬，面目僵白的楚素眉，此刻她咬牙瞪眼，目光血红，正努力伸长手臂冲过来，可无论怎么冲，始终原地悬浮，难以抵达。

“道长，”她对莲真呼叫，“我冤啊，这胡姥姥诬陷我戕害孤儿，可我到现在一个也没有伤害，我要找她评理，赔我遗像和灵牌，给我正名！”

莲真听得真切，却无法说别的，只能不断嘟囔移空咒。

楚素眉又喊：“还有，不知哪个邪派主使，让蔡卡斯夭亡的妹妹蔡格娜琳寄魂在我的躯壳里，假冒我出没此地，道长你要明察她的来由，不可栽赃于我！”

莲真听了大愕，却不敢停下咒语。

楚素眉正说话，身后六只手伴随呼啸的阴风伸过来，朝她猛抓。幽暗中响起空旷的喊声：

“恶鬼，你胡说八道，明明你才是蔡格娜琳！”

“邪气！妈的！两个恶鬼，先抓你这个想逃跑的！”

“哎哟咧，是不是我醉花了眼，怎么会有两个一摸一样的女鬼？”

楚素眉被扯住了长发，怒目圆瞪，狂吼一声，挣脱至神龛边。

莲真愈发奋力念咒，把傩面高高举起。闪耀的金光透彻紫雾，照出了那六只手的身影，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的竟和刚才那个逃走的楚素眉一个模样，另外两个似曾相识——不正是死去的吴彩霞和为她殉情的男老师吗？

莲真心中一抖，汗打额头滚了出来。

鬼影在傩面的金光里显形，吴彩霞和刘国军怒瞪身边的楚素眉，真个仇鬼相见分外眼红。吴彩霞呵斥：“不管你俩谁真谁假，夜闯我吴村祠堂都不会是好东西！”

“是呀，天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分身术！”刘国军睁着迷离的眼睛，似笑非笑。

轰，四只手猛扑过来。

楚素眉闪身：“我是真的，她是假的，不信，你们可以去东南三十里靠山面水的蔡家墓地，挖开东北角松林边一座没有砌花台的新坟查看。”

刘国军笑了：“哈哈，查得真仔细，这话我怎么听得耳熟呢？”

吴彩霞冷笑：“上次她也说过，这么说程老师是被她掠走的。”

刘国军大叫：“哇呀，那太可恶了，我老婆可从没这么掠过我，都是我自愿的，你，你个女流之辈，这么淫荡，难道前世是潘金莲？”

吴彩霞白了一眼刘国军，喝：“啰嗦什么？动手啊！”

刘国军迟疑了一下，吞吐：“梅花镖怕是用处不大，上次我明明看见她和程老师都中镖了，现在她却没事。”

吴彩霞踢了他一下，嗔道：“你怜香惜玉了？看见鬼，舍不得下手？”

刘国军抖两抖，捏拳咧嘴：“老婆误会老婆误会，我是想多打听下程老师的下落。”怒瞪楚素眉：“说，你把程老师掠到哪里去了，现在是死是活？”

楚素眉略一凝神，笑：“放心，我有白云观念清法师的解药，把自己和他的伤都治好了，就等他养得气血充足，好拿来榨髓，炼化仙丹。”

“可恨！可恶！”吴彩霞和刘国军齐声暴喝，连连挥袖。啾啾啾，寒光飞鸣，直刺而来。

楚素眉这一回没了拖累，双袖飞旋，整个身子顿作一只白亮的碟盘，刺啦刺啦，边缘冒几道火星，就把梅花镖切成了冒黑烟的死鸟。

吴彩霞和刘国军大惊，面面相觑。

退到神龛旁的那个楚素眉也似乎吃了一惊，正要掉头窜往厅堂，后面的楚素眉大喝：“假货，哪里逃！”飞身冲去。

吴彩霞和刘国军紧追在后。阴风裹着紫雾，再度低吼盘旋，门窗呻吟，纸屑枯叶飞卷，电光和金光里，这祠堂后院呈现前所未有的怪异光景。

一男三女再次沿神龛、走廊扭斗起来，这一回风啸鬼吼，手袖相击，寒光不时映耀电光飞迸，火星如鬼眼明灭不已。

前一个楚素眉似有不甘，虚晃一下，又调转头朝后院奔，伸出两只枯白的手亮出刀刃般的指甲，朝莲真够过去。

在傩面的金光里，她血红的眸子、猩红的唇舌、竖立的长发、僵白的面庞和懊恼又怨愤的表情都闪出了跳荡的黄亮之色，仿佛火光映耀，随时要烧着似的。可她不管怎么怒吼狂奔，都无法挨近莲真一步。

眼看身后吴彩霞、刘国军就要逼近，她惊诧万分：“怪事，这点距离怎么会这样难走？道长，你这是什么妖术！”

后面的楚素眉冷笑：“无知假货，盘古移空术都不懂，还好意思出来混，你跟那傩面之间，不知隔了几万亿里路了。”

前面的楚素眉大骇，猛地转身往厅堂冲。刘国军抢先赶到，粗毛大手一甩，啪，正中她的脸，左颊上五个手印洇出淋漓血痕。她尖叫一声，捂住脸，化一缕烟雾急奔。

后面的楚素眉大叫：“蔡格娜琳，哪里逃！”追了过去。

吴彩霞和刘国军跟着转身。一男三女再次穿过神龛，缠斗于厅堂。阴风紫烟弥漫其中，撕扯声、呼号声、哭声、灵牌杂物摔落声响成一片。

莲真犹豫再三，手举傩面，咬牙跟进厅堂，眼见鬼影扭缠，阴风怒吼，到处狼藉，画像上的先祖似乎都蒙面惊避，哀哭嘤嘤。

莲真登时面色惨然，冒出冷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