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百灵

“你这人也奇怪，成天成天往我这里跑，却什么也不做，连酒都不喝，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约莫半个来月，几乎天天见尹飞龙，百灵也有些烦了。

“没有成天，不过常来了一些罢了。”尹飞龙苦苦一笑，自己倒了一杯茶。

百灵轻轻一拍桌子，坐了下了，只是瞪着尹飞龙。

“别那样看着我，除了你这儿，我也没有别处可去了。”尹飞龙有些不自在，慌忙撇开了眼睛。

“少胡说。”百灵冷冷地看着他，“我可还没听说尹家的公馆塌了呢。”

“别说笑了……”飞龙一口一口咽着杯里苦涩的茶水。巡捕房的差事没了，父亲也走了，可不是没有去处了吗？

“难得你今天开口说话，那我也就问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百灵到底还是那般心直口快，“我记得许久前你来了一次，醉得一塌糊涂，只说是刘慎死了。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我父亲。”

尹飞龙猛地放下了杯子：“他走了。”

自己也有几分错愕，没想到，以为是最难说出口的事情，竟然这样轻易地说了出来。可是心里的感觉，却像是突然决堤了一般漫了出来，冰冰冷冷地，只凝成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说出来，不就没事了吗？”百灵漫不经心的拾起一个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东北的风雪里长养的姑娘，酒量自然好，这一点儿小酒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看来对于尹飞龙的事情，百灵也是大致知道的。

飞龙看着百灵，心里突然觉得畅快了不少。原来在父亲死后，自己根本就没有落过泪。即使那日寒在自己怀里哭，即使丧礼如此凄凉，都未曾哭过。

想想真是可笑。寒那样哭了一场，之后依旧将家里和四方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却愈发一蹶不振，如何说得过去？

“觉得自己很无助是不是？觉得自己无处可去？”百灵并不打算给尹飞龙说话的机会，“真是天大的笑话。离开了巡捕房又怎么样？只不过是巡捕房不再需要你而已。刘慎死了，你父亲死了，可是你还是个孩子吗？还需要别人照顾？我记得，你是有弟弟妹妹的啊。你这副德性，还要反过来让他们照顾吗？尹家的公馆还在，你这个长子要成日在外头花天酒地吗？”

“够了。”尹飞龙一挥手，打翻了茶杯。幸而茶杯已经空了，“家里有缨儿说我，在这里你也跟着教训我不成？”

“不想听，就走。”百灵也不怕他。

尹飞龙被这么一堵，索性站了起身就往外去。

莽撞地冲进夜色里，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喧闹的声音，却顿时清醒了不少。

上海滩上没有什么大变动。即使是当年威风一时的尹江和沈铮相继过世。可能对许多人来说，这也不过是两个老人的死罢了。

百灵说的或许没错。尹家的公馆还在，尹家的人还在，怎么能说一无所有了呢？父亲死前，不是还说了，将一切交给自己了吗？

尹飞龙深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很久了。即使父亲过世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也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半个月时间，他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不知道寒在做什么，更不知道鹰奇的消息。这样，怎能挑起尹家的一切呢？

还是回去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