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骨先生（3）

“去去去，走远点，别再来捣乱……疯子。”没走几步路，便看到路边赌馆的几个人将一个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人扔了出来。

“别赶我啊……我来替你们摸摸骨，看看财运啊！”被扔在地上的那人似乎心有不甘，挣扎着摸索着四周，半日才捡起一根竹竿，强撑着站了起来，两眼紧闭着，似乎睁不开。

看来是个瞎子。

赌馆外一热闹，四处的人也都聚了过来，指指点点。

“你这个瞎子，别再来砸我的生意！”说话的似乎是赌场的老板，甩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哟，这不是算命的那瞎子吗？没钱待烟馆里又跑出来蒙人了？”

“整天疯疯癫癫的……”

“听说以前算得还挺准不是？”

“是啊……但是泄露了天机怎么说都要遭报应啊……”

“我们走吧。”尹飞龙看了一会儿，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却碍于在别人的地界上不好插手，只对寒说了这么一句。

“等等！”寒刚迈出步子，又回了过来，拉住尹飞龙，说，“哥，我认识他……小时候，我见过他……”

记忆里的片段又一次闪现。那日在公孙府声称公孙寒缨是竜的，不就是一个瞎子吗？虽然当时寒还是个婴孩，虽然因为药力未消而迷迷糊糊，但那张脸还是记得的。双眼紧闭的瞎子，虽然那时更体面些，但应该是眼前这个人无误。既然是这样……他应该会知道什么……

“唉，你们这些人……”那算命瞎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嘴里神神叨叨也不知念着什么。

“大哥，我们跟上去，我有事要问他！”来不及多想，寒就拉着尹飞龙一路跟了过去。瞎子走路走得毫无章法，醉汉一般跌跌撞撞的。尹飞龙见身后的人群渐散，便借机上前去抓住了瞎子。

“诶，谁啊？谁抓我？”

瞎子倒也不糊涂，一下子警觉起来。

寒走到他身边，突然转用了男人的声音，说：“听说你算命算得准，我们想让你算一算。”

瞎子没有听出来，而是疯疯傻傻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还是你们两个公子哥有文化！来来，跟我走，我好好给你们摸摸骨！”说着，瞎子就拖着尹飞龙走。明明是个瞎子，却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往哪儿去。

“最好还是你跟我们来吧。你不是看不见吗？”寒冷冷地说了一句，总感觉这瞎子不是真疯了。

“得了吧，我是疯子有不是傻子，欺负我眼睛看不见是吗？”算命的还挺精明，只是这话里掩饰不住疯癫。

尹飞龙见状，不好强拉着他，只是拐到一处巷子里，说：“那就在这儿算。”

“成，先把手给我。”

尹飞龙原想先试试这个瞎子，却被寒的眼神阻止了。寒将手伸了过去，仍是压着声音，说：“那就先帮我算算。”

谁知那瞎子只是胡乱将寒的手一握，便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别当我好骗！信不过我就别来算！”

此话一出，寒和尹飞龙都大吃一惊。平日里寒扮着男装用男人的声音说话，从未被人一眼戳穿过。今日虽说寒穿着女装，但眼前这竟是个瞎子啊！

“你到底……看得见吗？”寒转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懂摸骨的都是天瞎，老天爷要了我们眼睛，才泄露的天机。”瞎子往边上一靠，这会儿说话却又不似先前的疯癫了。

“那你继续帮我算。”寒的心里翻腾着一股莫名的忐忑，一丝丝兴奋，或许是因为接近了当年的真相，却有更多的恐惧，害怕自己始终不愿承认的事最终还是成为了事实。

瞎子也不讲究，一面掐着寒手上的骨骼，一面将手探向寒的脑门。虽说是个瞎子，却像完全能看见一般。

就在寒又一次怀疑的时候，那瞎子突然缩了手退了一步：“是你……不可能的……竟然是你！别找我啊……不关我的事……”瞎子一边挪着，一边捡起方才倚在一旁的竹棍准备逃走。

“慢着！”寒拦上前截住了他，尹飞龙也从后面上来，死死钳住瞎子的双肩。

“大……大小姐……放过我啊……这不关我的事啊……”瞎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害怕得全身发抖。

“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寒的猜测没有错，这就是当年到公孙府的那个相骨先生，“我的命相到底怎样，我要你现在说清楚！”

“大小姐……”瞎子愣愣站了许久，才说，“好像都二十多年了啊……哈哈哈！报应，我活该遭报应！伤天害理啊……”

寒与尹飞龙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瞎子说的是什么。他是真疯了？看起来不是。可要是假的，又怎么会如此变化无常？

“你当年，为什么说我是竜？”寒见瞎子不开口，于是逼问道。

“不是我说的……是公孙老爷……是你父亲……”瞎子拼命摇着头。

“不可能！”寒始终不肯相信。公孙义是自己的生身父亲，无论多不喜欢自己，都不应该这样说的。

“是他，是他让我这么说的！”瞎子好像很害怕，大喊着解释道。

“为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瞎子的疯癫又一次发作了，他挥动着手里的竹竿，挣开了尹飞龙。寒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就见瞎子跌跌撞撞地跑了。

“为什么……”寒往墙上一靠，原本眼里有的一丝丝希望转瞬又成了落寞。还是让瞎子跑了，明明可以去追的。但是，万一说出来的，不是自己想听的呢？

“少当家，他们和那个算命的起了冲突。”梁涛身边的人说了一句。

梁涛自然也看见了，本打算让手下人制止的，却见算命的逃了，寒和尹飞龙也没有做什么，想想作罢：“算了，也没发生什么。不过，平白拦着一个疯子，倒是可疑。”

“少当家，这个算命的疯子，似乎老爷子也是认识的。”

“是吗？那……回头问问爷爷。”梁涛心里起了疑。只是，爷爷梁松云行事，一想也难以预测，何况又是公共租界的龙头老大，知道这么个相骨先生也不算什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