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双面算计（3）

安心地同岛田和松本两人吃过一顿饭，鹰奇起身回四方门。岛田说的对，在明日自首之前，四方门还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何况这事还是在寒的安排下好一些。

鹰奇走后，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松本问：“岳父大人，这和计划似乎不同。我们原本计划是劫出尹飞龙，嫁祸四方门，不是吗？”

“哼，谁让尹鹰奇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呢？”岛田冷笑一声，“他来走这一步，可比谁都管用。别看尹家的老头不甚重视他，在我眼里，尹鹰奇可是足以牵动尹家和四方门的人物。”

“良介不明白。”松本淡淡地说了一句。

“寒老大再不近人情，也不至于真送他去送死吧？鹰奇去自首，难道四方门不会有所行动？”

“抢在四方门前，然后嫁祸四方门？”松本这么问着，心里却有了答案。

“你也不是不明白啊。”岛田想了想，笑道，“不过这样一来，尹鹰奇就只能站在我们这边了。对于这一点，你是不高兴的吧？是因为千鹤，还是因为济世会？”

松本听此，抬眼看了看岛田，又低了下去，迟疑了许久，才开口：“岳父大人的意思，良介不敢违逆。”

“呵，你何苦这么小心？尹鹰奇到底只是个傀儡而已，能指望他做什么？不要多心了。”岛田说着，往松本肩上重重一拍，站起身来，“回去吧。好戏就要开场了。等尹鹰奇站到我们这边来，龙脉也就不远了……”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在四方门了吧。

尹鹰奇缓缓挪着步子，终究还是走进了屋子里。

“缨儿？”

寒靠在桌旁，伸手捂着眼睛，远远就能见到她的身子跟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缨儿，怎么了？”尹鹰奇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去看。寒的脸上淋淋沥沥尽是汗水，不断地往下落，身上的衣服也泛起了潮气。牙齿轻轻咬在毫无血色的嘴唇上，面色苍白得可怕。

鹰奇抓起她的手，只觉得指尖冰凉。正值夏季，难道是中暑了？

“回来了？”寒匆匆抹去了脸上的汗水，将自己的手从鹰奇手里抽了出来，颤颤地移过桌上的一只茶杯，有气无力地开口，“方便的话……倒杯水给我。”

“诶，好……”尹鹰奇愣愣地接过茶杯，顺从地倒了水回来，一时也忘了早些时候的情形。

寒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但只是轻轻啜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手上使不出力。

“病了？”支吾了半日，鹰奇只问出这么两个字。寒的唇色在清水的润洗下恢复了一些，却仍知道身体不大好。

“没什么，一会儿就好。”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尹鹰奇，问，“去哪儿了？跟着追出去，就不见了你的影子，还到巡捕房附近等了一会儿，刘慎知道了你和大哥的情况，怕你被带了去。”

“你……去找我了？”一时间，尹鹰奇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当时知道寒跟了出来，也许自己会回过头来的。可是，现在已经和岛田商量好了。偏偏岛田是寒的仇人，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寒，必然也会激怒她。

“回来了就好，你不想说算了。”寒再一次摸过那个茶杯，咽了一口，才说，“先前说的事，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原是打算洗清大哥，之后用四方门劫你出来，大哥还不至于难做。既然你不愿意，那直接把大哥弄出来，也是可以的，只是他再也不能往巡捕房去了，还要多背上一条罪状。”

“缨儿，我去自首，明日就去。”

鹰奇的话一出，寒不禁打了个冷颤：“奇哥，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寒说的那番话，原属无心，和义父尹江那么商量的，也就那么对鹰奇说了，没有避讳，并不是希望尹鹰奇会因此而愧疚。只是听鹰奇的反应，怕鹰奇是误会了。

“没关系，你不是都想好了吗？我会去的。”尹鹰奇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单纯地想着：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去了也好。救了飞龙，也就不至于如此不堪。何况现在有岛田和寒两边的谋划，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发愁的。

寒轻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如果你愿意，那就这样吧。”

寒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悄无声息地浇灭了鹰奇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暖意。尹鹰奇静静地站在那边，默默看着寒推门出去，不经意间，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此事，在许久以后寒再度想起，心里难免泛起一丝后悔之意。当时若不是感到不适，恐怕不会轻易这般敷衍，而未曾在意鹰奇的神色。只是错已酿成，一切都无用。

掩上了门，一回过身，寒见尹江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义父？”寒看了看尹江，又看了看身后的门，问，“义父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尹江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摇摇头，只对寒说：“老二他答应了？”

“答应了……”寒点头，“现在就要和几位堂主商量对策了。最好不要和巡捕房正面冲突。”

“走吧。”事到如今，尹江也闲不住了。

再朝着门看一眼，心里的滋味，即使是尹江这七十岁的古稀老人也不好说。屋子里头的，是自己的儿子，就算是当日怒火冲上心头，说出了永不相见的话，到头来气消了，还是心心念念地想。鹰奇不比飞龙和寒，没有一身功夫，也不谙人情世故。虽说时常独自在外，到底从前没有惹出大事。现在不同了，卷进了黑白两道的事情里，哪里能保全？

尹江摇了摇头，终究没有推门进去，转身走了。

等到寒此番成功，再见也不迟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