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难过

陆夫人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终于是轻轻地笑了起来，“我总觉得我赢了，当年虽然没能把你从云熙的肚子里给弄掉，但是你们起码离开了我这陆府……只是没想到，这到头来，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就独独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一旁的老夫人面色变了变，终于是没能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已经花甲之年的老人，就这么跪在青瑶的面前。

“你要云熙入宗族谱，可以……以正妻之礼下葬，也可以……只是，你能不能手下留情……”老夫人终是不忍，她毕竟已经做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儿媳妇，虽然做事强势，但是对于自己，却是从来都不怠慢的，晨昏定省嘘寒问暖，心总是不忍的。

青瑶的声音冷冷的，“不能。”

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莫邪闪出森寒的剑光，空气似乎一瞬间降下来了不少，只见那大夫人的脸已经完全僵硬了，一阵寒气直接笼罩了她的脸孔，她的眼神已经渐渐黯淡了下来。

莫邪的剑气带着寒气，直接窜进了她的身体，将她每一滴血液全部冻结了，而脖颈间一条细细的伤痕，虽没有任何血液流出，但是她的脖子已经直接被莫邪给切断了。

陆志远的眼中终于是流下眼泪来，双目通红地扑上来接住了陆夫人已经冰冷得如同冰块一般的身体，“明秀……明秀……”

不知道为什么，青瑶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瞬间的难过。

明明……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么？可是就这么出手杀人，为何还是觉得……觉得让自己那么难受呢？

意识海里头，莫邪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既然看不下去，就快些离开这里吧。”

像是劝慰，但莫邪毕竟是和青瑶心意相通的，它的话终于是触动了她心里的那个点，青瑶的手指僵了僵，然后马上捏出了印诀，将装着云熙的棺木收了起来之后，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而去。

“我过几日……会再过来的。”

她临走之前也就只给陆志远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恨么？或许是恨过他的吧，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却是从自己一出世开始便从来不曾管过自己，然而自己却有着前世的记忆，其实对于他的不闻不问，自己仿佛也并没有太多过激的情绪，而后出了陆府，日子过得顺遂，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了。

而自己似乎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不会有太和睦的场景，而眼下这次自己的出现，却是直接手刃了他的妻子。

青瑶只记得自己一走出陆府便马上朝着客栈飞了过去，一路低飞却是速度极快，耳边不停地听到周遭的百姓们发出来吃惊的声音，但她已经顾不了什么低调了，几乎是一头就扎进了客栈的门，跌跌撞撞地跑上楼去。

伯夷并没有在休息，他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许久没有下山入世过，多少是有些不习惯的。

忽的听闻门外走廊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眼睛朝着门看了一眼，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只是还没走到门口，那门就已经被一个纤细的身影直接给撞开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而下一刻，伯夷就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小身子撞进了自己的怀里，仿若当初她那样撞进自己心里一般的肆无忌惮。

似乎从她初闻云熙过世的消息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了眼泪，平静冷淡的一张脸，反而让人忍不住担忧起她的情绪，若是能够直接地爆发出来，恐怕还会让人放心一些。

只是她就一直淡然平静着，伯夷也在等着，等着她什么时候会终于忍无可忍地崩溃，所以他不走，留在她的身边，起码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云熙不在了，他还在。

似乎自己已经错过了她的很多事情了，她在极北生活的那些日子，她在万妖谷生活的那些日子，她所受的痛苦，和她心里所有的难过，自己似乎都错过了。

只是好在现在，他在。伯夷心中有些庆幸，感受着这小小肩膀的颤抖，和那紧紧箍着他腰的纤细手臂。心中的庆幸逐渐漾开，还好现在他在。

而青瑶止不住自己的颤抖，脑中所回荡的都是先前莫邪切入陆夫人脖颈时候，那柔软的感觉，如同烧热的刀子切进凝结的冷油中一般，感觉得到她的皮肤和血肉被切开，然后寒气将她的血液丝丝密密地全部冻结了起来。

那种感觉，因为莫邪的心意相通，所以她全部都能够感觉得到。

而现在，自己紧紧搂着的这个颀长挺拔的温暖身体，鼻子里闻到的都是那能够让她安心的檀香青竹，耳朵听到的是他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有他的呼吸声。

青瑶同样也在庆幸，还好他在。还好他在。

所有先前压抑的情绪，终于是肆无忌惮地爆裂开来，就如同原本都被她存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头，而眼下，盒子四分五裂，所有的情绪都再也无法掩藏。

青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伯夷的眼睛，眼中水光渐甚。

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因为哭腔而变得低哑，终于是唤出了那个自己最熟悉的称呼，最有安全感的称呼，“师尊……”

尾音拖长，却不是什么撒娇的语气，声音中的难过情绪，满到溢了出来，听上去悲戚至极。

“我娘死了……我娘她……已经死了。”情绪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小声地抽泣声在房间里响起。

伯夷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有些收紧起来，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脑，眼神深邃而温柔地落在她的发顶上。

他轻轻应着她的话，“是的，她已经死了。”

伯夷知道，她现在需要一个声音，来帮她认清和接受事实。

青瑶声音低哑，抬起眼睛来再看向伯夷，眼睛已经红肿了起来，不停地有泪水汩汩流出，“无论我再做多少事……再杀多少人，她……也回不来了……”

伯夷点了点头，轻声应着，“是，所以杀人不会让你好过，反而让你更难受了是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