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章 此去经年

听到玉磬上仙提起伯陵，我不由怔了一下，这几年来，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伯陵他过得好不好。

当日仙界天门里一别，他让我从今以后都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样干脆直接的话委实让人有些伤心，不过我一个仙界天牢里的逃犯，也实在没有想过能有那么一天自己还可以站在他的面前，虽然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也无时无刻不在回想着我们过去曾经的快乐时光。

我勉强一笑，向玉磬上仙回答道：“当日天界一别，当真有许久未曾见到伯陵上仙，不知他现在可还好？”

玉磬上仙默默无言的望着我，那个眼神似乎有些无奈且深邃，片刻以后，他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道：“我说你这些年来怎得连个消息都没有，若是知道了那件事情，只怕便是魂飞魄散也要回到天界的吧？”

听到他的话，我的心中不由一紧，连忙向他走近了一步，焦急问道：“怎么，伯陵他发生了何事？”

玉磬上仙又叹了口气，反问道：“你应该知道，以白恒三太子的性情，他想要找到的人，就算把天地翻出个花儿，也会把这小妖怪给揪出来，难道你这些年来一点儿都没有怀疑过，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找到你们，反而让你们在下界相安无事的过了这些年？”

我下意识的一愣，的确，这些年来只顾着小心翼翼的躲避着白恒，却真的没有想到过这一层，以白恒三太子的性情，肯定会不择一切手段的要找到柳相，在我给柳相输送仙气的时候，虽然已经足够小心，但还是泄露了些许踪迹，以他的修为应该早就找到我们，可是白恒那边却始终都没有消息，像是这个人完全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一直以为，是我和柳相两个侥幸，好不容易逃出了白恒的魔掌，而且一直谨小慎微的生活着，这才没有被白恒抓住，如今听玉磬上仙那么一说，心里头突然有些发慌，好像有什么大事情被我生生的错过，四年前的那个时候，在我与柳相离开的时候，伯陵他究竟做了什么？

玉磬上仙见到我这样的反应，微微喟叹道：“你们两个人呐，当真是看不出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既然明明喜欢着伯陵上仙，当初又为何那般弃他于不顾？伯陵也真是，做出了那样的事情，都已经变成那个样儿了，却死活不愿意让我下界来寻你，心里头到底在置着什么气？”

这话儿越听越是让人担心，我不由皱眉道：“这些年来，玉磬上仙还没能改掉自己爱兜圈子的毛病，非得把我急死才肯甘心么？”

玉磬上仙连忙回答道：“哎哎哎，你先别急呀，这事儿急也没有什么用，你想知道，我全都说与你听就是了。”

当年我与柳相从天门离开准备逃往下界，白恒三太子化作的白龙就追在后面，不过他并没有追到我们，因为刚刚追到天门的时候，就被伯陵上仙拦下了去路。

白恒着急着想要把柳相找回来，而伯陵上仙铁了心的想要放我和柳相离开，于是两个人僵持对峙了那么一段时间，白恒三太子首先动起手来，巨大的白龙身体盘踞在半空中，对着伯陵上仙丝毫不留情，伯陵见此也丝毫没有跟他客气，显露出九尾狐族的原身，与白恒在天门口大打出手。

白恒乃是天界战龙，修为强势足以睥睨三界的生灵，而伯陵上仙也不甘示弱，而且白恒先前早就已经受了重伤，所以两者相较下来，自然是伯陵上仙很快占据了上风，眼见着我与柳相的气息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白恒像是彻底发了疯，对着伯陵上仙居然狠下毒手，而伯陵面对他的强势进攻，不知道怎么回事，向来温顺和善的性子，竟也想与他争一争锋。

仙界中有两头神兽在空中恶斗，其动静自然足以震动天庭，当时临近天门的仙友们纷纷赶到，只见到白恒化成的天界战龙与伯陵变成的九尾天狐对峙在天穹，两股强劲灵力相互交织，化成一道道天雷闪电，由于无穷仙法召唤而来的乌云，很快便升腾翻涌着遮掩了天空，当时的情景，便是天界的神仙们都感到震惊，一个个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两道身影在天空中相碰，巨大的灵力突然炸开，就连天门都跟着震动了几下，等到天帝他们赶到的时候，白恒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伯陵浑身血污的出现在一片狼藉中。

因为私自放走了我与柳相，又在天门口与白恒三太子打了一架，伯陵被天帝暂且押入天牢，天界与北海那边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白恒三太子的踪影，那时候他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陷入昏迷，而且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也就是说，为了袒护我这个天界逃犯，伯陵他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北海那边面对着昏迷不醒的三太子，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伯陵，于是在天帝面前狠狠参了他一本，而伯陵在面对指控的时候又是一声不吭，死都不肯说出为何与白恒动手，也不肯说出我与柳相的下落，自然更是罪加一等，北海那边见到他是这样的态度，不由更为恼怒，强烈要求天帝给予严惩，而面对着北海众人的指责，伯陵上仙只要求要与天帝秘密商谈。

虽然不知道伯陵上仙与天帝说了些什么，但是那一天以后，天帝对于此事居然默不作声，而且也没有再让人追究我与柳相的下落，不过三太子毕竟还是三太子，北海那边又紧咬着伯陵上仙不放，纵使月宫与青鸟姐姐那边，以及天界的众位仙友苦苦求情，天帝也不可能偏袒太多，于是最后，天帝削去了伯陵上仙两千年的修为，并把这两千年的修为交给老君炼成了仙丹，送到东海被白恒三太子服下，算是对他的些许补偿，不过即便是有了伯陵两千年的修为，白恒也依旧在沉睡，再也没有醒来过。

两千年，时光恍若流水般划过，要有多少个日子才能积累出两千年的修为，才能经得起他这样的消耗？

我只觉得心里发疼，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玉磬上仙见此立即慌了神，连忙道：“哎哎哎，事到如今，你哭也没有用啊，仙友我最是害怕别人哭了，唐夜上仙你可饶了我罢！”

我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道：“伯……伯陵他现在怎么样了？”

玉磬上仙连连叹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伯陵上仙身上笼统不过两千年的修为，如今全都被天帝废去了，你说他能变成什么样儿？”

他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又微微感慨道：“沈兄现在已经那个样儿了，前次去看他的时候，容羽上仙化成了荷塘里的虾米，他就是吞下虾米的大鱼，再看看你，灰头土脸的这个样儿，想来这几年也是没有过好吧，而伯陵上仙就更不用说了，被天帝发配到一个荒岛上去，到现在我都没能见到一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见到我撇了撇嘴，又想哭出声来，他又连忙说道：“哎哎哎，虽然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据听闻那个仙岛环境宜人，四季如春，而且仙气颇为浓郁，极为适宜修养，说不定伯陵上仙已然恢复了许多……”

我朝着他走了几步，哽咽着说道：“我想去看他，可以么？”

玉磬上仙闻言沉默了下来，又看着我语重心长的说道：“唐夜上仙你且想清楚，你现在是天界的逃犯，回到天界还不知道天帝会如何处置你。”

听他这样说，我立即道：“即便天帝要我死，我现在也必须见到伯陵一面，只要能看到他还好好的，就连让我魂飞魄散也没有关系。”

玉磬上仙望着我的脸，不住的叹气道：“仙友我早就说过了，世间最是堪情苦，最是碰不得的便是一个情字，你说你们这一个个的，好好的在天界待着不好么，作什么一个个非是要死要活的？”

我无言苦笑了一下，默默回答道：“这个，若是没有经历过，你是不会明白的……”

从前，小姑娘豆蔻年华的时节，我也曾对着书本里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佳话嗤之以鼻，也曾看着有情人化蝶化鸟的戏曲不屑一顾，以为全是欺骗小孩子的玩意儿。

见到他以后，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喜欢他，二十几年的时光，思恋如同河流江川全都汇聚成海，无比沉重的压抑在心底，可是除去那些口口声声着的喜欢，我究竟为伯陵做了多少事情？

二十年的照拂之恩，两千年的修为之情，他虽然从未对我说过喜欢，也似乎并不明白喜欢是什么东西，却又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此情此恩，一点一滴的积累下来，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沉重，自从知道了这些事情，我心里明白，欠着伯陵的情意，只怕这一生都无法还清了。

玉磬上仙最后道：“不过，回到天界之前，你也许可以随我先见一个人。”

我不由有些疑惑：“什么人？”

只见玉磬上仙的面皮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复杂的神情回答道：“你们月宫里的上仙，月神。”（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