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醒来，与前次不同，如释负重轻松感也好，仍需继续这个游戏的恐惧感也好……什么都没有。
黎行看了眼响着诡异音调的黑手机，是苏朽心打来的，他盯着看了很久，却没有去接。
铃声响了一分多钟后就停了下来，女孩没有接着打第二个，整个屋子又安静了下来，像是存在于此的人从未醒来。
又过了不久，黎行忽然站了起来，他拿起自己原本的那个手机不停地在里面翻找，却在通讯录里找不到自己家的电话。照片没有。短信没有。通讯记录没有。所谓的家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存在的痕迹。
古怪的笑脸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大口地呼吸着，然后猛地冲向存放行李的柜子，像是撕咬尸体的鬣狗般将证件和衣物如同内脏般翻倒了出来。就算是一点点也好，哪怕是一张照片、一个名字——
一无所有。
“哈哈。”
男人笑了起来，起伏的胸腔像是在痉挛。他倚着柜子慢慢坐下，然后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原来真的不只是我忘了你。”
捂住面容。
“就连你的名字也记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呢……”
笑着。
哭着。
“告诉我啊。”
“你再说一遍？”
低沉的男声像是藏着的深海巨兽的平静湖面，死咬着的牙关牢牢锁住了快要快要破体而出的情绪。
“我们死了十六个人，秦乱也死了，崩心自爆。”
雷戟低着头，指甲死死嵌入掌心，顺着缝隙滴下的血液缓缓在指节汇集。
男人沉默了下来，周身的数人也缄默不语，只有一侧某个小女孩的抽泣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
这是个如同会议室般的房间，黑褐色的长桌接近十米，两侧坐着形象各异的男男女女，而桌子的最后端坐着的却是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他全身上下都是一袭黑色，尽管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可积聚眉间的戾气却越发厚重。
黑衣的男人问道：“是引火人做的吗？”
雷戟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们的人除了一个以外也全死了……但不能排除与他们有关。”
“崩心之后的秦乱已经是鬼级五阶了，以化龙的成长性来看即使考虑到关卡抽选的平衡性，进入这关的玩家也不应当有能够杀掉他的人。”黑衣人左侧戴着眼镜的男人看上去有些激动，“在知道你们是逆鬼的情况下对你们动手，甚至杀死我们十多人……对方有多少人？”
“只有……一个人。”
“不可能！以我们的分配方式，任何进入关卡的公会成员应该都是相对安全的，因为系统在计算加入关卡的参与者时不会将化龙带来的提升补正进去！至少在个体上化龙后就几乎不可能存有敌手，更无论使用崩心后依旧被杀死——”
正当眼镜男滔滔不绝的时候，黑衣人打断了他，看向雷戟问道：“是什么样的人？”
“穿着白衣服……使用的游戏装置也与我们不同，是纯白色的。”雷戟低着头拿出手机，然后调出游戏记录放到桌上，“根据系统提示他叫做‘仙宫来客’，一出现任务就完全变了，连系统都让我们杀死他。”
桌子边缘的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用力一推，将手机滑到了黑衣人的面前。黑衣的年轻人拿起看了看问道：“npc？”
“不知道，可我觉得不是。”雷戟摇头，“真的会有这种npc存在吗？与整个任务和世界观完全脱节，不由分说却带着目的对玩家进行无差别杀戮，能够使用神具和一些夸张的术式，甚至能够修改空间规则……”
“王级以上么……”黑衣人将手机丢给眼镜男，“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说是玩家中有人偷了他们的东西，要杀掉那个偷东西的人，可因为人太多了……”说道这里雷戟似乎有些喘不上气，靠他近些的女人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替他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雷戟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就进行了无差别杀戮。”
没有人说得出话。即使是他们也从未做过这种事，纵然是拥有绝大武力的第一公会，对npc也就罢了，对玩家进行恃强凌弱的虐杀是绝不允许的。逆鬼对此有着明确的规定，甚至可以说若是在中国区出现了这种事件，即使无关他们也可能去查明和进行严惩。
这是这样的事情，竟然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我们中没有人……是那个人的对手……”雷戟因为哽咽的喉间显得断断续续，“除了秦乱，其余死去的人都是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切成了数段……秦乱想牺牲自己为我们制造逃走的机会……可是……可是……”
雷戟说不下去了，他颤抖着不让眼眶中的液体流下来。黑衣人忽然变得更加平静了，他向后一仰，替雷戟补充道：“甚至他的化龙崩心自爆，都完全伤害不到那个人吗。”
“是。”
艰难的单字。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另一边的人问道。
雷戟休息了一阵后终于能够正常地说话了，女人将自己的椅子搬到他身后让他坐下。
“一开始是引火人的[群兽]跟我们闹翻了，秦乱先是不敌，但那时候他还没用崩心。然后忽然就过来了一个魔法系的女玩家，[群兽]三两下就被她杀掉了，可紧接着那个白衣人就出现了。我们本来以为那个女孩能赢的，结果连她都被杀了。”雷戟坐了下来，“看见这种情况以后秦乱就崩心带着浮游成自爆，却被挡了下来。对方的能力是操控黑暗，到最后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有个魔狼血统的玩家还在抵抗，之后那个东西就出现了……”
“那个东西？”
“像是泥偶一样的人，他烧光了所有的黑色，然后打碎了白衣人的神具杀了他。”
“王级以上的特殊玩家……和能够杀掉他的身份不明者么。”
雷戟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忽然出现的恐怖敌人与完全未知的一切让每个人都失去了声音。仅仅派遣到前线的人便是王级，那么他背后的组织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半晌的寂静之后，黑衣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级别、战力、所属……是什么都无所谓，属于哪里都无所谓。”
他看向雷戟，问道：“秦乱最后有说什么吗？”
“报仇。”雷戟第一次在这里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他也站了起来，然后用颤抖地声音重复道，“他说要请您来报仇！”
“报仇。”男人的嘴角提了起来，可牙关却仍旧咬着，狰狞的面目像是嗜血猛兽，“好啊，报仇。”
黑衣的男人扫视了一遍房间内的所有人，提起双手猛地向桌子拍了下去。桌子的尾侧在巨力中发出哀鸣，底部在瞬间碎成木屑。巨响过后连小女孩的哭声都停止了，每个人都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并非恐惧。
是渴望复仇的火焰。
“我，逆鬼公会会长，星灭影，在这里下达命令。”男人昂首，像是站在高处瞭望的狮子，“全公会都进入临战状态，不要再去收集空白时间了，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
湖中的怪物站了起来，平静的湖水翻出湖岸。
“用尽你们所有的办法，去挖出那个白衣人的情报，找出那些人背后的组织……但不要轻举妄动。急于复仇是愚蠢的，连秦乱的崩心都无法伤到分毫的家伙你们中的大部分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所以找到的时候，通知我。”
一字一句的缓慢口吻。
“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只需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几欲破裂的心脏与振聋发聩的怒吼。
“由我亲自、一个不留地杀光他们！！！”
“一旦做出决定，便不能再回头了。”
猫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一通关就立刻联系到了他，然后向他提出了想要加入引火人的要求。
洛染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猫问。
“疯子。”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是啊，你说的没错，无论是我还是张允，都只是些纯粹的疯子。”
猫刻意提到了张允的名字，在那瞬间洛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略微低下头，旋即又恢复了先前的表情。
“那就让我加入吧。”她笑着，干净得不染纤尘。
猫先是有些古怪地看着他，然后大笑了起来。太过尖锐的笑声撕咬着洛染的耳膜，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其中近乎实质的恶意几乎要刺穿她的胸口。
笑声忽然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般地停止了，猫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她。
“加入我们的话，就能够轻易得到足够庞大的暴力，那些烙上引火人印记的家伙多半是为了这个，而我或是张允加入的理由，却不过是为了享乐。”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拉向自己。
“而你，是为了向那个人复仇吗？”
粗暴的举动几乎要让洛染的头皮开裂，可她却仍是在笑。
除此以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情绪。
并非是刻意隐藏，而是笑容以外的所有表情都已支离破碎。
于是仅仅只是若无其事地分开嘴角，然后将微不足道的两个字带离自己的躯体。
“是啊。”
轻笑。
“为了杀掉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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