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观测的猫

苏朽心正因为开了数辆车都攒不到几滴油而恼怒不已的时候，陌生的男人忽然从附近的建筑中走出，染红的发色让他显得十分出挑，左耳上的数个耳钉在阳光下闪着亮。

“你是什么人！”苏朽心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罐子，大声喝止。

“因为跟着你们大概比较容易通关，所以我就一直跟着啦，哦对你可以叫我[猫]。”猫慢慢想着苏朽心走来，“你们在移动实验室那会儿干得真是漂亮，要不是列车里人那么多我肯定直接鼓掌了！”

“停下，别再靠近了。”苏朽心声音沉了下来，她并非是自眼前的男人身上感到威胁，说实话她的危险感知至今没有提醒过她什么，只是有一点令她警惕起来。

没有任何丧尸跟在他身后，换句话说，这个曾今呆在列车里的男人根本没有吸入[lp-0]。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遍布丧尸的战场与狭窄的空间，被雾化灌入气口的疫苗没有任何前兆，理论上不存在能够躲过去的人，而这甚至是个任务物品，根本不存在免疫一谈。

格尔森三人聚到了一起，黎行和贺怜也分别从车上下来。

“不要那么紧张啊，我这儿有汽油，”猫自黑手机中拿出两个红色的塑料方筒，“让我加入你们吧，这就当时我的见面礼好了？”

虽然很想要这两个桶，但苏朽心并未因此而迷惑，只是一字一句地问道：“告诉我你怎么会没有吸入疫苗的，在那个时间不可能有人能察觉到我们的暗谋。”

“哼，”猫甩了甩脑袋，有些干枯的头发却并未如飘柔广告般晃动，但他还是竭力拟出一个高深莫测地表情，在所有人或敌意或警惕的目光中说道，“因为沼跃鱼已经看穿一切。”

“啊？”苏朽心觉得自己听错了。

“因为沼跃鱼，”猫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是庭审的最后法官的断言，“已经看穿一切！”

神经病啊我去，黎行差点喷出来，他心想我玩这游戏就没碰到过几个正常的男人，从老袁到这叫猫的，不说智力这精神上肯定多少有些问题啊这。

苏朽心还是板着脸：“给我说实话。”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猫脱了他朋克风格的上衣，紧身的黑色背心上印着pg--的字样，黑红相间的色彩让黎行感受到了摇滚约谈般的狂野。猫把满是金属挂饰的上衣往肩膀上一甩，又做了个飘柔的标志性动作，紧接而来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黎行心中一阵狂躁，想道求你了快说吧成么，我知道你喜欢做这动作但也不用强调两次吧，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啊大哥。

然后猫终于说了，大声咆哮，充满力量，像是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忍受不住对着树洞的一吼：“沼跃鱼真的已经看穿一切！”

“信不信我干掉你？！”

苏朽心当时就怒了，拔出卡罗腰间手枪就对准猫，黎行仿佛能看到她全身上下都起了火。

“你干不掉我的。”

猫仿佛是为了蓄力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沼跃鱼已经看穿一切！！！”

砰！

苏朽心没有丝毫犹豫就开了枪，9的帕拉贝鲁姆手枪弹直接轰碎了猫的脑袋。黎行吓了一跳，他之前完全没想过苏朽心会扣下扳机。

“死了？”苏朽心朝着不知名的方向问道。

“我们应该反对这种暴力行为，人活着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声音自后传来，所有人同时回头，发现猫从后走了过来，模样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件夹克又穿在了身上。黎行转头看了眼尸体，失去了半个脑袋的头部仍在不停地流出鲜血。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要做什么？”苏朽心丢下枪，像是再也没有了怒意。

“啊刚才死的那个是替身，你要知道替身这技能机大部分口袋妖怪都能学，包括沼跃鱼。”猫整了整领子，“我说了就是想加入你们啊，我伟大的沼跃鱼血统能预知一定程度后的未来，就是控制得不太好时有时无的，也算是不错了。”

猫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两桶油：“你看我是不是很有利用价值？真的，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行动，你看我也没法对你们造成什么威胁不是。”

苏朽心看着猫，忽然拼命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瀑布般的黑发被弄得杂草丛生，最后她还是妥协道：“行，那走吧，把油给我！”

黎行觉得这辈子可能都没像现在这样窘迫过。

格尔森和卡罗分别坐在了正驾驶和副驾驶，而后排车厢只有贴着侧面的两排座位，穿着夹克的新成员和辛瓦坐在了一起，而苏朽心和贺怜自然就把他夹在了中间挤成一团。由于为了避开引火人或丧尸群所以直接选道地铁，在轨道上时不时的电波让他不停地在黑暗中与左右两位肌肤相亲。贺怜似乎是不太在意，可触及面颊的发丝却让黎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而右侧的苏朽心更不用提了，她像是抓着扶手似地扣着黎行的右腕，连着手肘都能感受到女孩柔软躯体上的温度。

“我是[市民]的身份所以不太好问你们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不过想出这些法子的人是哪位？”猫在黑暗中开了口。

苏朽心完全歪到了另一个方面：“你为什么要搞成这副非主流的样子？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猫竟然也接上了她的话头道：“我这叫杀马特，杀马特你懂不懂？视觉系，潮，对世俗的挑战与对社会的抵抗，欧美摇滚范儿，这完全就是跨越时代与人种的美，你们真是没见识。”

黎行立刻说道：“我一个驻马店杀猪的朋友也喜欢把这造型，小时候特别向往北京就叫自个儿封龙山，读了初中才知道原来那是石家庄的地，热情被泔水浇灭之后继承本业没成年猪就杀了几十头，高中时候有个绰号叫猪王封龙山。”

猫沉默了下来。黎行这其实是在报对方不停沼跃鱼自己却没法接话的仇，因为太黑他看不清苏朽心的脸，可身体略微的抖动却让他明白女孩在无声偷笑。

“我觉得重要的不是外表和职业，而是一个人的灵魂。”猫勉强说道。

“你说得太对，我那杀猪的朋友还会写诗呢，现代诗，来我背一段给你听喔。”黎行又开始扯了起来，“一个猪/充满朝气/凝视着槽里的泔水/流下了鼻涕。”

“我们玩摇滚的怎么能和写现代诗的比，应该更狂野些，你看哦，我觉得应该这样改，一个猪——”猫忽然拍了下大腿，“我干嘛编现代诗啊！我问你们谁想的这些！”

“是我啊。”苏朽心这回开了口。

“我还以为是这小哥呢。”猫轻声笑了笑，“你们这样做以后[群兽]肯定会专门对付你们啦。”

张允的昵称一被念出来，原本有些轻松的气氛就全然消失，静寂的车厢内只剩下颠簸的吱呀声。

贺怜的声音在黎行耳边出现，她离得他太近，连呼吸声都可以听清：“你认识那个人吗？”

“算是认识，”猫像是在笑，原本就有些轻佻的声音变得越发尖细，“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的血统，这样你们对上他的时候能多些胜算。”

“你明明是市民，却想出卖市长么。”苏朽心依旧没有信任猫，“能知道他的血统，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真是值得商榷。”

“贝希摩斯，传说神在创世纪的第六天用粘土做出的陆兽，最强的神造之物，声震寰宇，口吞天地，这就是他的血统。”猫的解说无比详尽，却也越发令人怀疑他与张允之间的关系，“这个血统最特别的地方在于明明是拥有神格的兽，却带着恶魔的传说，既是神亦是魔。”

黎行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这点，便问道：“可这个特别只是血统的背景本身特别吧，与人应该无关？”

“不是这样的。”回答黎行的是他左侧的贺怜，“虽然系统中没有明说，但可以归类为神系的血统和可以归类为魔系的血统在使用上有明显的差别，前者在技巧上更加突出，说白了就是术式很多，可以唤出相关的武器或防具又或是用出有渊源的术式，而魔系就不同了。魔系强大的是本体而非身外之术，肉体本身的攻击与防御都很高，而比较显著的特点就是变化，从一部分肢体到整个身躯，往往身体本身就是最大的武器和依仗。”

“也就是说处于中间的张允同时具备二者优势，在肉身为魔的基础上能用用出神之技的意思么。”苏朽心像是在自言自语，可猫还是直截了当地回应了她。

“被动技能[恶骨]，这令任何攻击到他身体的伤害都会均摊到肉体的每个角落，就他原本就强悍到可怕的防御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免疫物理性的伤害。”猫缓缓道来，“主动技能[化恶]，类似于局部变身，但其实由什么变成和变成什么都无法揣测，即使是一根手指头都可能变成个准备喷龙息的头。”

似乎是因为再前方就会遭遇被封堵的隧道，吉普车调了个头，朝着拥有光源的出口开了上去。

“余下的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有一个说法值得注意。”铺散而来的阳光渐渐驱离黑暗，而黎行也看到了红发男人上翘的嘴角，这一瞬一股寒气自脊背涌出，他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会对他造成危险，可竟然还是本能感到了些许恐惧。

这仿佛是挑弄着蟋蟀般的笑，隐藏在其中的恶意实在是巨大到令人毛骨悚然。

“传说贝希摩斯根本就无法被杀死，它被神创造出来，是为了将它在末日之刻变成圣洁者的饵食。那么在耶和华之剑剖开它的身体前，它就是不死。”

吉普车终于上到了地面，可迎接他们的既非冰冷的废墟，也不是残缺不全的丧尸，在点燃一切的火焰之下，是无穷无尽的血。

“他已经开始行动了，如果无法做出正确的回应，你们就会被他吞噬啊。”（未完待续）